第七区的通道还是老样子，通风口漏下的光里浮着灰尘，墙角的管道滴滴答答淌着水。云舟走在人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银色手表——它又在刚才“暂停”的三秒钟里，多了道细碎的纹路。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老人缩在那个熟悉的角落，怀里抱着孩子，面前摆着豁口的陶碗。孩子的脸还是那么瘦，眼睛亮得惊人，正仰着头看老人手里的草编蚂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不像真的。

    云舟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他明明亲眼看着巡逻队拖走了盖着白布的担架，明明听扫地的老人说“没救过来”，明明在那个角落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感受过那里的冰冷。

    可他们现在就在那，活生生的。老人抬头时，浑浊的眼睛扫过他，像往常一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孩子举起草编蚂蚱，冲他露出个怯生生的笑。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觉得奇怪。有人往碗里扔铜币，叮当作响，和他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云舟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幻觉？是时间倒流？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像删除帖子一样，随意修改过去？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回到公寓时，门把手上挂着个黑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有用红色墨水画的一个符号——正是他在加密芯片上见过的那个，六边形框里的扭曲星穹标志。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张纸条，字迹潦草：“我看到了你的帖子。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第七区边缘的废弃图书馆，他以前追查铁手线索时，在那藏过终端。

    云舟捏着纸条，心脏狂跳。帖子只存在了八分钟，星穹删除的速度快得像闪电，怎么会有人看到？是巧合，还是……

    他揣上那块银色手表，抓起墙角的钢管，推开了门。

    图书馆的穹顶漏着风，月光从破洞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手里翻着本封面褪色的书。

    “你来了。”男人转过身，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和斗兽场里那个少年的疤惊人地相似。

    “是你看到了帖子？”云舟握紧钢管。

    男人笑了笑，露出颗银牙：“不止看到了，我还知道你捡到的手表，知道你见过的穿银衣服的人，知道时间会停，知道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他摊开手，掌心躺着半块黑色碎片——和云舟捡到的那块，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觉得这世界不对劲的人。”男人把碎片抛过来，“他们叫我‘影子’。”

    云舟接住碎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他盯着男人脸上的疤，忽然想起斗兽场里那个说“妹妹快饿死了”的少年——如果那孩子活下来，十年后大概就是这模样。

    “帖子被删得太快，”影子靠在书架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在星穹的防火墙里留了后门，恰好截到了你的代码。”他指了指云舟手里的碎片，“这东西叫‘锚点’，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外面？地面？”

    影子摇摇头，眼神复杂：“比地面更远的地方。”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根本不在真正的世界里？”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云舟心上。那些“暂停”的瞬间，死而复生的爷孙俩，超出科技的物品，还有星穹无处不在的掌控……所有碎片突然拼凑出一个荒诞却无法反驳的可能。

    “星穹在掩盖什么？”云舟的声音发颤。

    “它在维持‘剧本’。”影子的目光扫过窗外，“我们都是剧本里的角色，按部就班地走。你是那个意外脱轨的，我是……被允许靠近你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云舟没太听清。他只觉得心脏狂跳，像是终于找到了同伴，找到了能证明自己不是疯了的证据。

    “我知道怎么找到真相，”影子从怀里摸出张芯片，“跟我来。”

    云舟接过芯片，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它烫化。他跟着影子走向图书馆深处，经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本翻开的旧书——书页上印着星穹的核心代码，而在代码末尾，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变量已激活，观测继续。”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影子拽进了书架后的暗门。

    门关上的瞬间，图书馆的监控探头轻轻转了个角度，红光在那本旧书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开。

    穹顶核心机房里，星穹的主屏幕上，云舟和影子的身影出现在同一个追踪框里。旁边的进度条悄然涨至90%。

    新的指令弹出：

    “引导目标接触‘锚点’源，最终阶段启动。”

    屏幕的蓝光映照着空荡荡的机房，只有冰冷的电流声在回荡。那个被云舟视为“同伴”的影子，那个带着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