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虚影抬起右手，握住了剑柄，然后一剑斩下。

    这一剑不是天劫的攻击。

    天劫的攻击是白色的雷光、是毁灭性的能量、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但这一剑不是。

    这一剑中蕴藏的不是毁灭，是审判。

    是上个纪元人皇站在万界之巅对混沌神族始祖挥出的那一剑的烙印，是刻在天劫中的、人皇残存意志对混沌神族的最终审判。

    剑光横贯天穹，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星域。

    那剑光不像是剑光，更像是一条金色的长河从人皇虚影的手中倾泻而下，河水中倒映着人皇征战万界的画面。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人族大军，他的面前是上苍族群的敌人，他手持长剑冲在最前方，每一步踏出都有敌军倒下，每一剑斩出都有敌军陨落。

    神冥在剑光斩来的瞬间想要躲，但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

    他是混沌神族，他的体内流淌着混沌神族始祖的血液，而人皇曾经斩落过混沌神族的始祖。

    那股压制不是力量的压制，是血脉的压制，是在上个纪元，人皇镇压上苍族群，烙印在混沌神族神魂深处的恐惧。

    金色剑光斩在神冥的身上。

    他的万丈金身虚影在剑光中从中间裂开，裂纹从头顶蔓延到脚下，然后整个虚影炸开了，金色的碎片在剑光中化为虚无。

    他的肉身在虚影炸开的瞬间被剑光贯穿，胸口出现了一道横贯左右的金色剑痕，剑痕中涌出金色的血，剑痕边缘的血肉在燃烧。

    神冥的口中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

    他的身形在剑光中倒飞出去，飞了数千丈，撞碎了无数块陨石，最后砸在一片太古废墟的残骸上。

    他的胸口剑痕深可见骨，剑痕中残留的皇道符文还在继续燃烧，每一次燃烧都在侵蚀他的血肉、吞噬他的本源。

    他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道攻击。

    幽冥之主的虚影动了。

    灰黑色的长袍在雷光中翻涌，那双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六道轮回的虚影。

    他抬起右手，灰黑色的轮回之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灰黑色光柱，光柱中六条通道在缓缓旋转，每一条通道中都涌出无数灵魂——那些灵魂有的是人族，有的是万族，有的是神魔，有的是凶兽。

    它们在轮回通道中穿行、嘶吼、挣扎、哭泣，然后被轮回的力量裹挟着冲向神冥。

    神冥在被轮回之光罩住的瞬间，意识从身体中被抽离了。

    他站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上。

    荒原上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星辰，只有无尽轮回的虚影在头顶缓缓旋转。

    六条通道中涌出无数灵魂，那些灵魂从他身边穿过，每一道灵魂穿过他的身体时都带走了一丝他的记忆——他看到自己从凝血境一路修炼到造化境，看到自己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突破、第一次踏上战场，看到自己的师尊、同门、挚友一个一个死去，看到混沌神族的辉煌和衰落，看到万界墟中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人族强者。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始祖。

    混沌神族的始祖站在荒原的尽头，身形高大如山岳，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

    神冥想要走向他，想要跪在他面前，想要告诉他自己为混沌神族做了多少事。

    但始祖没有看他。

    始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剑痕，那是人皇留下的剑痕，是当年人皇斩落始祖时留下的致命一击。

    始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痕，然后转头看着神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无声的质问。

    神冥听不到那个质问，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你在做什么？

    他在被楚天压着打。

    他在被一个帝尊巅峰压着打。

    他身为混沌神族最尊贵的血脉，如今凝聚了五条神话大道，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帝尊巅峰压着打。

    始祖的虚影在荒原上消散了。

    神冥跪在那片灰黑色的荒原上，双手撑着地面，口中涌出金色的血。

    六条轮回通道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在碾磨他的意志。

    然后一只手从他胸口贯穿而出。

    那是楚天的手。

    楚天的拳头砸穿了他的胸口，从他的后背炸出。

    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流转，五大至宝的道蕴顺着拳头涌入神冥体内——纪元古塔镇在他的脊椎上，戮仙剑的剑意刺在他的心脏上，灭世刀的刀意嵌在他的神魂上，混沌吞天鼎的火焰烧在他的丹田中，六道轮回的锁链缠在他的意识上。

    神冥的意识从轮回深渊中被强行拽回了肉身。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只贯穿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