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掉拐杖，虽然左腿依然僵硬，但他站得笔直。

    “现在，所有人，把鞋脱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上跑道。赤脚跑。”

    那是十一月的京都，寒风刺骨。塑胶跑道上结着薄霜。赤脚踩上去，钻心的冷。

    “跑！”项楚擎吼道。

    孩子们开始跑。一圈，两圈……很快，有人脚底被磨破了，有人冷得受不了，开始掉队。

    项楚擎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看着。他不喊加油，也不骂人。

    他只是看着。

    跑最后一名的那个孩子，哭着跑完了十圈。

    他叫陈小北，来自贵州山区，个子最小，身体最单薄。

    项楚擎招手让他过来。

    “为什么哭？”项楚擎问。

    “冷……还有疼。”陈小北抽泣着。

    “疼就对了。”项楚擎说，“踢球就是要跟疼打交道。你脚底破了，那是皮肉疼。你跑不动了，那是心肺疼。但你心里要是也疼了，你就真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扔给陈小北。“把脚包上。继续跑。”

    训练持续了两周。项楚擎没有碰过一次球。他只练两样东西：折返跑，和抢圈。

    他把孩子们分成两组，进行残酷的体能训练。跑不下来的，加练。抢不到球的，加练。

    助理教练看不下去了。“项导，这样练下去，孩子们会练废的。而且，马上就要打预选赛了，我们还没练过战术……”

    “战术？”项楚擎冷笑，“一群跑不动、抢不到球的人，练什么战术？战术是给有球踢的人准备的。他们现在，连球都碰不到。”

    两周后，热身赛。对手是京都国安的U16梯队。

    那是国内青训的豪门，球员吃穿住行都是顶配，技术细腻，配合娴熟。

    比赛开始前，国安的教练看着项楚擎，轻蔑地笑了。“项导，大材小用了。跟这群小孩过不去干嘛？要不，让我们几个？”

    项楚擎没理他。他只是把陈小北等几个跑得最快的孩子叫过来。

    “听着。”他说，“那帮人技术比你们好，配合比你们好。但你们有一个他们绝对没有的东西。”

    “什么？”陈小北问。

    “恨。”项楚擎说，“你们恨他们。恨他们吃得好，穿得好，看不起你们。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球抢下来，然后踢进他们的球门。用你们最脏、最烂、最不要脸的方式。听懂了吗？”

    “听懂了！”

    比赛开始。

    国安梯队果然占据了绝对优势。

    他们的传控行云流水，把国少队压制在半场。

    但项楚擎的球队，像一群疯狗。

    第15分钟，国安后卫传球失误。

    陈小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上去断球！他带球，面对出击的门将，没有推射，而是把球挑了起来！

    球越过了门将，滚入空门！1:0！

    国安梯队慌了。

    他们开始急躁。第30分钟，国少队再次抢断成功，又是陈小北！

    他带球狂奔五十米，单刀赴会，推射远角！2:0！

    下半场，国安梯队大举压上。第70分钟，他们扳回一球。2:1。

    但国少队没有崩盘。

    他们死守。

    陈小北在场上像个小老虎，满场飞奔，铲断，解围。

    终场哨响。2:1。

    国少队赢了。

    赢了国内最强的青训梯队。

    国安的教练脸色铁青，走过来想握手。

    项楚擎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球场，抱起了那个哭鼻子的陈小北。

    “记住今天。”项楚擎对着所有队员说，“你们赢的不是球，是他们看不起你们的脸。”

    孩子们欢呼起来。那是他们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那天晚上，项楚擎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京都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林浅打来的。

    “老公，怎么样？”林浅温柔地问。

    “还行。”项楚擎说，“捡到了几块璞玉。”

    “那就好。”林浅说，“你腿还疼吗？”

    “不疼了。”项楚擎看着自己的左腿，“跑起来的时候，忘了疼。”

    挂断电话，项楚擎打开电脑，开始写训练计划。亚少赛预选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对手是韩国、日本、越南。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他看着屏幕上的韩国队名单，眼神里燃烧起久违的战火。

    韩国队，日本队，你们准备好迎接这群“废品”了吗？

    亚少赛预选赛，韩国，坡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