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基地召开全体大会。没有在礼堂，就在训练场边的空地上。所有孩子席地而坐，寒风凛冽。

    项楚擎坐在轮椅上，没有穿厚厚的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运动服。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年轻、迷茫、又带着渴望的眼睛。

    “听说外面给钱，让你们跳槽？”项楚擎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这儿没钱给你们。不仅现在没有，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鲁能、申花，都是好地方。如果你们觉得去那里更有前途，我绝不拦着。陈小北，你把他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整理出来，想走的，我给你买票，再给你家里寄一封信，说明情况，绝不耽误你前程。”

    全场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项楚擎会是这个态度。

    “但是，”项楚擎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在你们走之前，我想请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挥了挥手。胡安推着一个小推车过来了。车上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堆破旧的东西：一双鞋底磨穿的球鞋，一副裂了缝的护腿板，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松了的球衣，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这双鞋，是陈烁去马竞前穿的。他穿着它，在泥地里跑了三年。”项楚擎拿起那双破鞋，举起来，鞋底的洞清晰可见。“这副护腿板，是胡安教练的。他戴着它，断了腿，也护住了球队的防线。”

    他又拿起那件球衣，指着上面的污渍和破口。“这件衣服，是你们上一届的大师兄的。他现在在葡萄牙踢球。上面的每一块泥，每一道口子，都是他拼出来的勋章。”

    “你们以为，足球是用钱踢的吗？”项楚擎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足球是用命踢的！是用这些破鞋、烂护腿板、还有这身摔不碎的骨头踢的！外面给你们钱，是买你们的青春，买你们未来可能换来的利益！我这儿没有钱，我这儿只有这些破烂，还有教你们怎么把这些破烂变成铠甲的办法！”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我不怪你们。人各有志。”

    他转动轮椅，背对着大家，看向远处荒凉的山脉。“但留下的，就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为自己踢球，不是为父母踢球，甚至不是为我踢球。你们是为这身破烂踢球！是为证明，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钱，我们照样能踢出名堂来！照样能把那些用钱堆出来的少爷兵，踩在脚下！”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苏木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到项楚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队列，坐得笔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孩子，都站了起来，然后默默坐回去。没有人离开。

    那天下午，训练场上的呐喊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都要决绝。传言和诱惑，在项楚擎这番近乎残酷的“破烂宣言”面前，溃不成军。

    然而，项楚擎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资本可以换一种方式施压。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当晚，陈烁接到一个来自马德里的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用西班牙语说：“是陈烁吗？我是迭戈·西蒙尼的助理。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关于陈烁的合同纠纷……”

    陈烁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对方的反击，已经不仅仅针对基地，而是开始针对他们最核心的资产——那些已经走出去的、和即将走出去的孩子们了。

    资本的海啸，正在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冲击着这座用血汗筑起的礁石。而礁石，必须变得更硬。

    马德里的时间比涞源晚六个小时。当陈烁接到那个电话时，西班牙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万达大都会球场的白色顶棚上，却驱不散陈烁心头的寒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官方，是西蒙尼助手团队的律师，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陈烁，情况是这样的。你在马竞B队的合同，还有半年到期。俱乐部方面，基于你过去两年的表现和伤病记录，决定不激活优先续约条款。这本身是正常的职业操作。”

    陈烁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他预感到“但是”要来了。

    “但是，”律师的语气毫无波澜，“你当初加盟时，签署了一份与国内一家经纪公司的捆绑协议。那家公司声称拥有你未来三年的全球独家代理权。现在，他们单方面通知我们，要求将你‘出售’给一家葡萄牙的第三级别联赛俱乐部，作为他们打包交易的一部分。马竞方面，虽然无意留你，但根据国际足联相关规定，如果经纪公司坚持行使权力，我们必须配合完成注册文件的流转，否则将面临违规处罚。”

    “什么捆绑协议？”陈烁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刚出国时，为了解决签证和生活费，签的一份国内小公司的代理，早就过期了！而且我当时明确约定，只代理我在西班牙的相关事宜，不涉及第三方转会！”

    “合同原件显示，有效期是五年，且涵盖全球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