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的指令来得很快，三日后，一张用粗糙符纸画的简陋地图和一包用油布包好的、散发着刺鼻焦糊气与微弱土腥味的黑色粉末，被一个面生的杂役弟子面无表情地塞进了余霁的石屋。

    地图指向劲草舍后山深处一个极为隐蔽的岩缝洞穴，洞口被虬结的枯藤和嶙峋怪石遮蔽，若非地图指引，很难发现。这里，便是孙管事指定的“沤肥”之地——远离人烟，便于隐藏，也意味着一旦出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那包粉末，则是孙管事“精心”挑选的、来自废渣潭深处、靠近火浣水排放口、蕴含“丰富火毒与未烬药力”的沉淀物。他要求余霁以此为主料，混合她之前收集的杂草样本，按照她“摸索”的方法，尝试培育。

    “半月为期，我要看到‘东西’。”孙管事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洞穴内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岩石霉味和废渣异味的沉闷气息，余霁点燃一盏最低阶的萤石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她蹲下身，用小锄头在洞穴深处较为干燥的一角，挖出一个浅坑。

    动作依旧带着孩童的笨拙感，但眼神却专注得可怕，她没有立刻倒入那包危险的粉末，而是先铺上一层厚厚的、晒干碾碎的普通杂草茎叶作为底层缓冲，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刺鼻的气味瞬间浓烈起来，熏得她眼睛发涩。那粉末黑得发亮，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晶体在微弱光线下闪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感。

    余霁屏住呼吸，借助宽厚树叶做漏斗，均匀地撒在杂草层上。随即，她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杂草碎末，最后才填回挖出的、混杂着碎石的原土，并用力压实。做完这一切，她退开几步，静静观察着那片看似寻常的土地，心中警铃大作。孙管事提供的“主料”，其蕴含的狂暴能量和潜在毒性，远超她之前偷偷取用的潭边冷泥！这根本不像是尝试，更像是一次危险的极限测试！他在用她的命，去赌那未知的效果？

    接下来的日子，余霁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白天，她依旧是玄炉峰药圃那个沉默寡言、干活一丝不苟的小杂役，在赵四刻薄的目光和李二等人怨毒的注视下，她将自己的区域打理得无可挑剔，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那份过分的沉稳，在旁人眼中是逆来顺受，在孙管事偶尔掠过的视线里，则是“工具”被驯服的证明。

    夜晚，她便化身幽灵，悄然潜入后山岩穴。她没有再添加任何废渣粉末，只是每日用稀释的溪水，极其吝啬地浸润着那方试验土，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应着土层下的细微变化。

    变化，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第三日深夜，当余霁再次踏入洞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混杂在原本的异味中，扑面而来！萤石灯光下，她骇然发现，那片试验土的中心，竟微微隆起了一个拳头大的鼓包！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被鲜血浸透又干涸。一股微弱却极其暴戾的生命波动，正从鼓包下透出！

    余霁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太快了！太凶了！这绝不是自然生长的植物该有的气息！她立刻停止浇水，甚至后退几步，将精神力收束到极致，只做最谨慎的远距离观察。

    第五日，鼓包裂开，一根细如发丝、却呈现出妖异暗紫红色的藤蔓尖芽，如同毒蛇吐信般钻了出来！芽尖并非翠绿，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黑色绒毛！它甫一接触空气，便贪婪地吮吸着洞穴内稀薄的灵气，那暗紫色的藤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变粗！藤身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

    蚀骨藤！

    一个源自《灵植图鉴》“毒物篇”的模糊名词，瞬间击中余霁的记忆！图鉴描述极其简略，只言片语：“伴剧毒秽气而生，藤如血筋，毛刺蕴蚀骨之毒，触之血肉溃烂，难愈……”

    眼前的幼藤，其形态特征与那模糊描述高度吻合！而且，它还在生长变异，孙管事提供的废渣，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催生出了远超图鉴记载的凶物！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余霁的脊椎。这藤一旦失控，第一个死的绝对是她！她当机立断，不再观察，转身就想退出洞穴，至少要远离这危险源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自身后传来！余霁猛地回头，只见那根不过寸许长的暗紫色藤蔓，其顶端覆盖黑毛的芽尖，竟如同活物般，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藤身上那些暗红的“血管”纹路，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散发出一种对血肉生灵的贪婪气息！

    它发现了她！

    余霁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没有丝毫犹豫，她将体内微薄的灵力尽数灌注双腿，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洞□□射而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洞穴的死寂！那根暗紫藤蔓如同被强弓劲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