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正在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孙尚香感觉自己很轻，像一根在风中飘荡的羽毛，即将落入永恒的寂静。

    那片由数万道光束织成的死亡之网，已经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汽化的恐怖能量，正在舔舐着“破军号”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护盾。

    结束了。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射出【弑神之羽】后那抹快意的弧度。

    “夫君……”

    她闭上了眼，在心里最后呼唤了一声那个让她甘愿赴死的名字。

    然而，预想中那将她彻底蒸发的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黑暗，以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宇宙般的温暖与安宁。

    仿佛在末日降临的前一刹那，整个世界都被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怎么回事？

    孙尚香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那颗本已停止跳动的心，骤然狂跳！

    一道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暗金色龙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破军号”的前方。它那蜿蜒的身躯，如同一道横亘在宇宙中的神圣壁垒，将那艘小小的护卫舰，连同舰桥里渺小的她，都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那数万道足以毁灭星辰的能量光束，轰击在龙影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就如同飞蛾扑向了太阳，瞬间消融，化作漫天绚烂的光雨，成为了这片黑暗宇宙中最华丽的点缀。

    孙尚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撑爆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她挣扎着，透过舰桥那已经布满蛛网裂痕的舷窗向外望去。

    在那庞大龙影的中心，在那片由光与暗交织的星海之中，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身披破碎的龙袍，满头雪白的长发在真空之中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褪，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苍白。

    可他那双眼眸，却比宇宙中最耀眼的恒星，还要明亮！

    是……是他！

    李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长安城，在地面上，在承受着国运被夺的剧痛吗？他怎么可能……肉身横渡，出现在这片冰冷的星空之中？！

    孙尚香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维，都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彻底崩塌。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李玄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片庞大的敌方舰队，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锁定在那艘残破的“破军号”上，锁定在那个正泪流满面的女孩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穿透了“破军号”那早已失效的护盾，穿透了那冰冷的合金外壳，仿佛这一切都只是虚无的幻影。

    他的手，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温暖，轻轻地抚摸在了孙尚香的脸颊上。

    “傻丫头。”

    一道温和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孙尚香的灵魂深处响起。

    “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轰！

    孙尚香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她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我……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受苦……”她哽咽着，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欺负你……我就想……我就想帮你咬他们一口……”

    李玄的眼神，愈发柔和。

    他看着她那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献祭生命而变得虚弱不堪的脸庞，一股混杂着无尽怜惜与滔天怒火的情绪，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手臂轻轻一揽。

    “破军号”那坚固的舰桥外壳，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化、剥离。

    下一秒，孙尚香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从冰冷的驾驶座上带起，直接揽入了一个她无比熟悉，也无比渴望的怀抱。

    温暖。

    霸道。

    坚实。

    鼻尖传来他身上那独有的、混合着龙涎香与血腥味的气息。耳边，是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一刻，仿佛外界那毁天灭地的舰队，那冰冷死寂的宇宙，都彻底消失了。

    这里，就是全世界。

    “别怕。”李玄低下头，用他那苍白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孙尚香的额头，“有朕在。”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终于从孙尚香的身上移开，第一次，投向了那片庞大的、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敌方舰队。

    那目光，冰冷、暴虐，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