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他眼底。陆衍眼尾泪痣在夕阳里泛着红，声音忽然放轻：“帮我补数学。”

    “我没时间。”林深立刻拒绝，他的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连周末都被竞赛集训占满。

    陆衍却像是没听见，从书包里翻出皱巴巴的数学卷子，红叉铺满纸子。“上次月考，我数学20分。”他说得坦然，手指点向最后一道大题，“这个步骤，你讲一遍。”

    林深微微皱眉，正要再说些什么，陆衍忽然卷起袖子，胳膊上深浅交错的瘀青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新旧痕迹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青紫色的冷光。

    陆衍指尖却无意识地把打火机转得飞快，银亮的外壳在余晖里甩出细碎的光斑，“我爸昨晚喝多了，看见我模拟卷上的分数，说我再考砸一次，就把我扔去国外那个破寄宿学校。”

    陆衍忽然顿住，转打火机的动作猛地停了，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其实……去不去也没差。”

    林深的眉皱得更紧了，目光落在那些瘀青上，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不对”或者“你该告诉老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他自己也常被妈妈关在房间里刷题到凌晨，那种被逼迫的窒息感，他比谁都懂。

    “国外……挺好的吧。”林深的声音有点干，他其实对国外没概念，只在地理书上见过那些地名，“至少没人管着分数了。”

    陆衍嗤笑了一声，把袖子猛地放下来，遮住那些刺眼的痕迹。打火机还在手里转着，这次力道更猛，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没人管？”他抬眼看向林深，眼底像蒙着层灰，“不过是换个人管罢了。那边的监护人，只认我爸打过去的钱。”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两条沉默的线。林深看着陆衍紧抿的嘴角。

    陆衍忽然停下手，打火机“咔嗒”一声卡在指缝里。他喉结猛地滚了滚，像是被什么堵住。

    林深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出一小团笔墨。他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陆衍说话时紧绷的脊背，像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所以，你能不能帮。”陆衍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眼尾的泪痣在阴影里发暗。

    打火机又开始在指尖转动，转得飞快，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夕阳从窗口溜出去大半，教室里暗下来。林深看着他腕间那道深疤——上次不小心碰到时，陆衍缩手的样子突然清晰起来。

    “嗯……帮。”林深终于松口，拿过红笔在卷子上圈画，“辅助线应该这样做……”

    陆衍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握笔的手。少年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你有在听吗？”林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指尖在例题旁敲了敲，红笔留下的批注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陆衍猛地回神，“噢，在听。”林深有些无赖，只好继续讲。

    讲完题时，天已经黑了。林深收拾书包要走，陆衍突然从背后扔过来个东西。他接住一看，是颗用锡纸包着的糖，橘子味的。

    “给你的。”陆衍转身靠墙，“明天继续。”

    “嗯。”林深盯着陆衍后腰露出的绷带，轻声说：“你受伤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陆衍浑身僵硬。手中的烟差点掉落，他猛地转身，撞进林深平静的目光里。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陆衍扯出个冷笑：“关你什么事？你只需要给我讲题，让我及格，其他的少管。”他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

    从没有人问过。那些交错的疤痕，绷带下的伤口，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叛逆的勋章。可此刻林深的目光，像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用张扬堆砌的保护壳，直直戳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有消毒水。”林深突然说，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个小药盒，“伤口发炎会很麻烦。”

    陆衍后退半步，撞得窗框发出轻响。他看着林深小心翼翼撕开棉签包装，碘伏的气味混着消毒水漫过来，突然想起小时候受伤后，母亲温柔上药的场景。鼻腔发酸，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多管闲事。”

    “别动。”林深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按在伤口周围。陆衍浑身紧绷，却没有躲开。灯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片温柔的阴影。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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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月光淌过走廊，照在门缝里漏出的微光上，像给两个沉默的少年，悄悄铺了条柔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