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说这是老皇帝故意泄的密，史欣蔓又觉得有些说不通。她与老皇帝的交易才刚刚开始，她这把刀还没替他砍人呢，他没必要这么快就过河拆桥。而且碧霞谷的刺客虽然来势汹汹，但说实话，那点水平还不足以真正威胁到她。更像是一场试探，想在造成更大麻烦之前先掂量掂量她的分量，以便后续做好准备。

    这么一想，泄密的源头也许不在皇城，而在于——她自己的教众。

    紫雾教的核心成员，都是在皇城那几个月里亲手甄选、培养出来的。那些人里，有不得志的匠人、有被苛待的流民、有挨过鞭子的杂役。她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尊严，甚至给了他们修炼的机会。她以为自己亲手挑出来的人不会出问题，可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些教众跟随她的日子更短，凭什么就一定能经得起考验？

    更重要的，是那座藏在皇城地下的工坊。那座工坊是她亲手设计、督造，为教众们提供的秘密修炼场所。她从未对外人提起过那座工坊的存在，甚至连老皇帝都不知道她在那座小小的工坊里到底做了什么。可万一有人已经渗透到了那座工坊之中，而那些教众不过是别人安排在她身边的棋子呢？

    想到这里，史欣蔓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那些教众不会出卖她。她之所以敢这么笃定，不只是因为她给了他们恩惠，而是因为她给他们的，远不止恩惠。紫雾心经的修炼法门是真真切切可以改变他们命运的东西，这个世界的修炼资源被宗门和世家牢牢把持，普通人想要踏入修炼之道难如登天。而她，把这条路铺到了他们脚下。对于一个尝过力量甜头的人来说，背叛她，就意味着失去这一切。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拥有的不仅是紫雾心经。还有那座工坊，那座承载着她另一个世界知识结晶的地下工坊。那座工坊不仅仅是一个修炼场所，更是一个试验场、一个研发基地，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那些教众不但参与了工坊的建造，还在里面学习、修炼，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座工坊的价值，也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跟着她才有未来。

    被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出卖，那简直比碧霞谷的刺杀还要让她觉得恶心。

    不过，也不能百分之百的排除这种可能。

    “人心这种东西，可是世界上最不经考验的玩意儿。”她低声对自己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目前看来，最可能的泄密途径，还是皇城那边。也许是老皇帝身边的人不够干净，也许是王公公虽然忠心耿耿，但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跑腿的杂役之中，有别人的眼线。毕竟南方的宗门经营了这么多年，在皇城里安插几枚暗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史欣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这些烦人的猜测暂时压到心底。无论是谁泄露了消息，都改变不了她要做的事。她这次南下的目标非常明确——把当年参与灭门的八宗，一个一个地敲掉。

    先从云隐宗开始。

    碧霞谷既然已经派人来“迎接”了她，那她自然也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番盛情。等办完了云隐宗的事，碧霞谷的这一笔账，她也会连本带利地跟他们算清楚。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面上有一座石桥，桥上车马行人来往不绝。

    青江到了。过了这座桥，就是八宗势力的地盘了，史欣蔓勒了勒缰绳，让马停在路边，望着那座横跨江面的石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午后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阳光将她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轻声道：“走吧，伙计。过了桥，路可就不好走了。”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迈开步子，稳稳地踏上了石桥。马蹄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江风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青江桥长三十余丈，以青石砌成，桥下江水滔滔，水色浑黄，流速甚急。史欣蔓策马行至桥心时，水面下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涌。

    她眸光一凛，当即勒马。

    下一瞬，桥两侧的江面同时炸开！

    三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四溅之中，二十余道蓝色身影破浪而出，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衣袂猎猎作响。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袖口和衣摆处绣着银色水纹图案，腰悬狭长的分水刺或短戟，个个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低。

    他们在空中交错穿插，身形灵动如游鱼，几乎是在出水的同时便已经完成了战术展开——八人落向桥头封住退路，八人落向桥尾截断前路，剩下七八人则直扑桥心，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史欣蔓围攻而来。

    水珠在他们身上折射着午后的阳光，折射出点点寒芒。

    史欣蔓坐在马上，微微眯起眼睛。

    她认得这身装束——蓝衣银纹水云袖，是碧霞谷水部弟子的制式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