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习惯，还是一点都没变啊。”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带起一缕淡淡的回响，“从前就喜欢给我立像，劝都劝不住。没想到到了下界，你还是改不了。”她的语气像是在数落，但尾音深处却藏着一抹极淡的柔软。

    她在大厅中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案几上的青铜灯，又在一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前停驻片刻。画上画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山脚下有一间小小的竹屋，屋前种着几株桃花，画面宁静而悠远。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笔迹清隽端正，写的是：“曾约看花人未至，至今空对满山春。”

    史欣蔓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她没有说话，但指尖在那幅画的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大厅后方的那道门。穿过那道门，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廊道。

    这座府邸的规模和内部空间的广阔，远远超出了它从外部看起来的大小，显然临他在建造时运用了极高明的空间阵法。大厅只是前奏，真正的核心区域，还在更深处等着她。史欣蔓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廊道之中。身后，大厅中的夜明珠光芒依旧柔和地洒落，那两座并肩而立的白玉雕像，在光影中静静守候着这座属于她的府邸。

    穿过廊道，推开最后一扇雕花木门，史欣蔓步入了一片清幽的后院。

    后院不大，却格外别致。一泓碧水占据了院落的大半，水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一条曲折的石桥连接着岸边与石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几株垂柳依水而立，柳丝轻拂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角落里种着一丛修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与水流声交织成一片宁静的乐章。

    这座后院与整座府邸的风格一脉相承——安静、雅致、处处透着居住者的用心。然而史欣蔓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精致的景致，落在了石亭中那方石案上。

    石案上放着一本书。

    书册以某种深蓝色的皮质封面装订，没有任何书名标记，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石案上，仿佛一直在等着什么人到来。封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尘埃，百年光阴终究还是在这本书上留下了一丝痕迹。

    史欣蔓走过石桥，踏入石亭，伸手拿起那本书。指腹触及封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像是沉睡中的脉搏轻轻跳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将书册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翻开的一刹那，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书页间升腾而起，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光影。光影逐渐凝实，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那是一个男子的形象，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温润，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他负手而立，目光穿越百年的光阴，落在了史欣蔓身上。

    史欣蔓见过这道光影的容貌——和正厅中那座白玉雕像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份鲜活的神采。

    光影中的临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温和而坦然，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点点老朋友重逢时才有的那种熟稔与亲切。他开口说话，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打招呼：“你来了，彩飞姐果然没有推算错。”

    史欣蔓微微一怔。彩飞姐？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深处激起了一圈涟漪。那是前世为数不多的几位密友之一，精通推衍天机之术，号称“算尽天下事”的彩飞仙子。若说谁能算到她会在百年后的今天踏入这座府邸，那确实非彩飞莫属。

    临他的光影继续说道，语气依然温和从容，带着他一贯那种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当年我离开绍元仙界之前，曾去见过彩飞姐一面。她替我了了一卦，告诉我，不必刻意去寻找，也不必刻意去等待。她说，在下界筑一座府邸，将想留的东西留在里面，往后自会有该来的人来取。当时我问她，来的人会是谁。她只是笑，没有回答，只说不该问的别问，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他顿了顿，光影中的那双眼睛凝视着史欣蔓，目光中带着一种跨越了岁月的了然与欣慰，“现在我知道了。来的人是你。”

    史欣蔓握着那本摊开的书册，站在石亭中，面对那道光影，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本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符，既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文字，也不同于她前世所知的任何一种符文。那些字符以一种奇特的排列方式分布在书页上，像是一幅幅精密的阵法图，又像是一串串通往某个未知之地的密码。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临他的光影：“这是什么？”

    临他的光影微微一笑：“这是我来到下界之后，耗尽余生之力所创出的一部修炼之法。它不在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之内，甚至不在绍元仙界的传承之中。它是完全独立的、自成一脉的东西。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最后几个字如同落花一般，轻盈地坠入史欣蔓的耳中。

    “无矩。”

    临他的光影在说出“无矩”二字之后，并没有急于催促史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