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岗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开着些杂货铺子、粮油店和菜摊。但该有的东西倒也齐全。早晨的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买菜的大婶和遛弯的老头在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子在街巷间追逐打闹，被自家大人扯着嗓子喊回去吃早饭。

    整条街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青菜清水气息和早点摊炊烟味道的独特气味，市井气息浓得化不开。

    史欣蔓走在人群中，心情意外地不错。她在菜摊前停下来，挑了一把碧绿鲜嫩的小白菜，又买了两个白萝卜和一块五花肉。卖菜的大婶多看了她两眼，大约是觉得脸生，但也没有多问，称好了菜收了钱便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她又去粮油铺子打了半斤油、买了一小袋米和几样调料，最后在街角的干货店称了一包红枣和一小撮枸杞。

    回去的路上，她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手提着米袋，沿着来时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往回走。晨光洒在路两旁的荒滩上，将砾石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脉轮廓在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一只野兔从路边的草丛中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史欣蔓的心情很好。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三四个人的，脚步散乱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放轻，明显是在跟踪她，而且不太专业。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光凭脚步声的节奏和落地的轻重就能判断出——四个人，三个脚步虚浮，应该只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只有其中一个脚步稍微稳一些，可能练过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

    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着，甚至还有心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那把小白菜——菜叶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绿得很新鲜。

    那几个人大概以为她没有察觉，渐渐靠拢过来。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腔调说道：“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虽然是素面朝天的，但那张脸一看就是美人胚子。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怕是哪家逃难来的吧？”

    另一个声音接口道：“管她哪来的，这方圆几十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正好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史欣蔓继续走着，目光落在前方土路的尽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表达“难得想过一天普通日子，偏有人不长眼”。

    史欣蔓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她只是停下了脚步。

    那四个混混见她停下，还以为是怕了，为首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混混嘿嘿一笑，加快脚步凑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搭她的肩膀——“小娘子，别急着走嘛，哥几个想跟你聊聊——”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史欣蔓的衣角，便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路旁一丛枯死的灌木上，灌木丛被砸得四分五裂，他躺在碎枝和尘土之中，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了气息。至死他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剩下的三个混混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人在大冬天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然后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转身就跑。

    但他们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去，史欣蔓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连兵刃都没有出。她只是抬手，屈指，轻轻一弹。

    指风破空。

    第一名混混前冲的步伐骤然停住，双眼圆睁，眉心处多了一个指节大小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第二名混混还没来得及转向，便觉得喉间一凉，气息断绝，双手捂着喉咙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第三名混混是跑得最远的一个，已经冲出了五六丈远，他听到了身后同伴倒地的声音，心中大骇，拼命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想要加快速度——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不听使唤了，低头一看，一道细细的血线正从他的脚踝处洇开。他没能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向前扑倒，在尘土中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土路上重新安静下来。晨光依旧安静地洒落，微风依旧吹动路边的野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多了四具尸体，以及空气中那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气，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史欣蔓站在四具尸体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到的一点点血迹，皱了皱眉，在衣摆上擦干净了。然后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平静的荒滩和蓝天，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郁闷。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嘀咕出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意味：“我就想过一天普通日子、逛个菜市场、回来做顿饭吃……这样也不行吗？非要逼我杀人。一天不杀人能死吗？真是无语。”

    她摇了摇头，弯腰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