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赈济粮调拨，地方已经三次催文，杨相也驳？”

    杨宪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慢。

    “赈济粮关系重大，更要细查。”

    胡惟庸脸色更沉。

    “那淮安河工款项呢？”

    “细查。”

    “军屯补给呢？”

    “细查。”

    胡惟庸终于压不住怒火。

    “杨宪，你这是细查，还是故意针对我？”

    公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书吏们低头不敢动。

    几个浙东官员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插话。

    杨宪却笑了。

    “胡左丞，你这话就重了。”

    “本相为陛下把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针对你？”

    胡惟庸手按在案上。

    “你若真为朝廷，就该分轻重缓急。地方缺粮，河工缺银，军屯缺物，你一句细查，耽误的是国事！”

    杨宪慢慢站起身。

    “国事？”

    “胡惟庸，你拿国事压本相？”

    胡惟庸怒道：“我是在提醒你！”

    杨宪走到他面前，声音放低。

    “你是什么身份？”

    “本相是什么身份？”

    “你一个左丞，有什么资格在本相面前拍桌子？”

    胡惟庸脸色发紫。

    他知道杨宪在羞辱他。

    可这话偏偏没错。

    杨宪是丞相，他是左丞。

    官大一级，压死人。

    胡惟庸强忍怒意，伸手去拿案上的公文。

    “既然杨相要细查，那我倒要看看，究竟哪里不妥。”

    他动作太急，袖子扫过案角。

    一份公文被带落在地。

    胡惟庸没留神，脚步一错，正踩在上面。

    旁边书吏脸色骤白。

    “胡左丞！”

    胡惟庸一怔，低头看去。

    那份公文摊开，右上角赫然有朱元璋亲笔朱批。

    他脚底正压在朱批旁边，纸面已经皱了。

    公房里瞬间死寂。

    杨宪的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慢慢笑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公文，拍了拍上面的灰。

    “胡左丞，好大的胆子。”

    胡惟庸脸色惨白。

    “我我并非有意。”

    杨宪举起公文，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朱批，你也敢踩。”

    “胡惟庸，你这是不敬御笔，还是不敬陛下？”

    胡惟庸额头冒汗。

    “杨相，方才是误会。”

    杨宪冷笑。

    “误会？”

    “满屋子人都看见了。你冲进本相公房，拍案怒骂，随后踩踏陛下朱批。”

    “你说是误会，本相信。”

    “可陛下信不信？”

    胡惟庸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事若被杨宪捅到朱元璋面前，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杨宪拿着公文，绕着他走了半步。

    “胡左丞，方才你不是很硬吗？”

    “继续。”

    “本相听着。”

    几个书吏头埋得更低。

    浙东官员嘴角压着笑。

    胡惟庸双手藏在袖中，指甲掐进掌心。

    杨宪停在他面前，声音更轻。

    “认错。”

    胡惟庸闭了闭眼。

    杨宪抬起公文。

    “本相再说一遍，认错。”

    胡惟庸缓缓躬身，声音沙哑。

    “下官失仪，冲撞杨相，误踩御批公文，请杨相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