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听不懂全部，却听懂了那股轻蔑。

    他死死咬牙，左手猛地松开缰绳，从腰间抽出短刀，朝朵朵加尔手臂扎去。

    朵朵加尔没料到他敢贴身拼命，手臂被扎中，吃痛后撤。

    朱棣趁机挥刀。

    这一刀砍在朵朵加尔肩上。

    陈豹从侧面杀到，刀背一磕，直接砸飞朵朵加尔的弯刀。

    两名斥候上前，将他按下马背。

    北元斥候彻底崩了。

    剩下的人想跑，却被大雪龙骑伪装的斥候从两翼堵住。

    半刻钟后，草地上再无敌骑立著。

    上百北元斥候，尽数被斩。

    朱棣坐在马上，脸色依旧白，手上的刀还滴著血。

    他的胸口起伏很重。

    陈豹押著朵朵加尔回来。

    “百户，敌将活口。”

    朱棣看着满地尸体，沉默许久，才开口。

    “我们死了几人？”

    陈豹道：“伤三人，未死。”

    朱棣怔住。

    二十对百余，竟无人战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斥候。

    可他没问。

    战场上，有些事问了也未必有用。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三名受伤斥候面前，低声道：“是我鲁莽，害你们受伤。”

    三人一愣。

    其中一人赶紧抱拳。

    “百户言重。”

    朱棣摇头。

    “陈豹先前提醒我查周围，我没听。”

    “若今日你们不是能打，我已害死全队。”

    周围斥候互相看了一眼。

    这位百户能认错，倒是出乎他们意料。

    陈豹看着朱棣，声音沉稳。

    “百户记住今日就行。”

    朱棣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声音很低。

    “我记住了。”

    回到东路军大营时，徐达已经收到斥候营遇敌的消息。

    他站在帐前，看着朱棣带人回来。

    朱棣下马后，走到徐达面前，抱拳行礼。

    “徐帅，末将朱四，擅自追敌，险中埋伏，请责罚。”

    徐达看着他。

    这个“朱四”的身份，他心里已经猜到几分。

    可既然上头不明说，他也不点破。

    徐达问道：“为何追？”

    朱棣低头。

    “贪功。”

    徐达又问：“错在哪？”

    朱棣抬头，脸色还白，声音却稳了些。

    “未探明周围便轻进。”

    “以为敌人少，便轻敌。”

    “险些害死手下。”

    大帐前的将校都看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点头。

    少年第一次见血，能活着回来，还能把错说清楚，已经不差。

    徐达沉默片刻，道：“既知错，便记牢。”

    朱棣愣了一下。

    “徐帅不罚？”

    徐达淡淡道：“你带回敌情，斩敌百余，还擒了百夫长。”

    “有错，也有功。”

    “战场上，能从错里活下来，已是老天给脸。”

    朱棣喉咙动了动。

    “末将明白。”

    徐达看着他，心里暗叹。

    燕王家的这几个儿子，没一个省心。

    可这小子今日真变了。

    他刚回来时，身上还有血，人却不像早上出营时那般浮。

    这就是战场教人的地方。

    比先生讲一百遍兵书都管用。

    “下去包扎，写军情。”

    徐达转身入帐，只留下一句话。

    “下次再犯，军法不饶。”

    朱棣抱拳。

    “是！”

    数日后，战报送入金陵。

    御书房内，朱元璋看完密报，手指停在“朱四首杀”四字上，半晌没动。

    朱标站在旁边，忍不住问：“父皇，四弟如何？”

    朱元璋把密报递给他。

    朱标看完，长出一口气。

    “险是险了些，好在无事。”

    朱樉坐在一侧，脸上也松了几分。

    朱元璋哼了一声。

    “这混账小子，第一回就敢追敌。”

    朱樉道：“他认错了。”

    朱元璋瞪他。

    “认错就不用挨打？”

    朱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