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回头瞪他。

    “怎么跟咱说话呢？”

    朱樉把裘皮大衣往他肩上一披。

    动作不重，却很利索。

    “儿臣这是孝顺。”

    朱元璋嘴上嫌弃，手却抓住了衣襟。

    “孝顺？你小子若真孝顺，就少让咱操点心。”

    朱樉笑道：“儿臣刚灭高丽，又帮父皇收拾了杨宪，还给父皇举了个能办事的胡惟庸。”

    “这还不够孝顺？”

    朱元璋哼了一声。

    “胡惟庸能办事不假，可他心思重。”

    朱樉站到他身旁，也看向北方。

    “心思重才好用。”

    “没心思的人，坐不上丞相。”

    朱元璋侧头看他：“你就不怕他将来尾大不掉？”

    朱樉语气很淡：“尾大了，砍掉就是。”

    朱元璋一愣，随即笑骂：“你这话说得轻巧。”

    朱樉道：“父皇刀快，儿臣手稳，不怕。”

    朱元璋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旁边太监听得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又不敢出声。

    这普天之下，也就燕王殿下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朱元璋笑过之后，脸上的轻松慢慢淡了。

    他又望向北方。

    “老二，你说北边现在有多冷？”

    朱樉收了笑意。

    他知道朱元璋不是问天气。

    北方草原上，徐达、邓愈、汤和、李文忠正率二十万大明京师与北元余孽周旋。

    这仗打了几个月，还没彻底收尾。

    草原辽阔，北元骑兵熟悉地形。

    大明兵锋虽强，可越往北，粮草越难，风雪越重。

    朱樉道：“比金陵冷得多。”

    朱元璋沉声道：“徐达能打，邓愈也能打，汤和、李文忠都不是庸才。”

    “可草原的冬天，不讲这些。”

    他抬手指向北方。

    “人会冻，马会倒，粮会断。”

    “打仗不是只看谁勇。”

    “天时地利，少一样都要命。”

    朱樉点头。

    “父皇担心北伐军？”

    朱元璋没有否认。

    “二十万京师在外，咱怎能不担心？”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还有老四。”

    朱樉看向他。

    朱元璋眉头皱紧。

    “那小子年纪还小，偏又倔。”

    “跟着徐达去了北边，说是要历练。”

    “咱以前觉得，男儿就该见血，朱家的儿子不能养在深宫里。”

    “可这雪一下，咱心里就不踏实。”

    朱樉道：“老四聪明，徐叔也会照看他。”

    朱元璋摇头。

    “战场上，谁能时时照看谁？”

    “刀枪不长眼，风雪也不认人。”

    他拢了拢身上的裘皮大衣，声音更沉。

    “咱就怕那小子逞强。”

    “草原的冷，不是金陵这点雪能比的。”

    “也不知老四能不能扛得住。”

    刘伯温一句不敢误国，直接把自己摘了出去。

    吕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人家都说年老体衰了，你还能逼着人当丞相？

    更要命的是，刘伯温不是普通官员。

    他若不愿意争，江南浙东一派再推别人，也压不住胡惟庸。

    朱元璋看向群臣。

    “还有谁要举荐？”

    满殿安静。

    淮西官员不说话，是怕太急。

    江南官员不说话，是没人可推。

    武将更简单。

    他们只认能办事的。

    谁当丞相都行，别再出杨宪那种货色。

    朱樉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清楚。

    火候到了。

    他转身看向朱元璋，拱手道：“父皇，既然群臣无异议，儿臣以为，可由胡惟庸出任丞相，暂掌中书。”

    胡惟庸心跳得极快。

    他跪在金砖上，手指都在发紧。

    朱元璋看着他：“胡惟庸。”

    胡惟庸立刻叩头。

    “臣在！”

    朱元璋声音沉下去：“杨宪的下场，你看见了？”

    胡惟庸喉咙发干：“臣看见了。”

    朱元璋又问：“怕不怕？”

    胡惟庸不敢装硬气。

    “臣怕。”

    这回答让不少官员心里一动。

    朱元璋盯着他：“怕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