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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闭上眼睛,眼尾通红,睫毛颤抖着:
“……杀……了我,你……能不能原谅我……”
脑海一瞬空白,项臻惊恐地松了手。
项煦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嗽起来,咳嗽到睫毛上沾着湿漉漉的水光,他边咳边笑,笑得项臻心烦意乱。
项臻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冷冷笑道:“都是我做的!如何?买热搜的是我!网暴你的是我!如果你还在会场,制造舞台事故杀了你的也是我!你讨厌我啊!恨我啊!”
“我不恨你——”
话音刚落,项臻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拧过脸来,眼中带着水光看着他。
“皇兄……”
又一掌,项煦的脸疼得发麻,眼前之人,目光如此疯狂,又如此冰冷,冷得项煦心中钝痛难禁。
已经没有寅朝,已经没有皇子,没有太子之位,甚至没有了亲人……他们仅剩下了彼此,仅有这两个来到异乡的灵魂。
在找到他前,项煦有时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孤独,他想寅朝,想父皇皇兄,哪怕回忆中含着许多痛苦,他也想回去。
但找到他之后,这种孤独感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难以忍受。
他不想去相信,就算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了皇位横亘在中间,皇兄还是这么恨他。
他不想。
已经没有亲人可以爱,如今他只想把所有的爱倾注于唯一的亲人身上,却发现他对自己只有厌恶。
一掌又抬起,项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项臻挣脱不得,又抬起另一只,也被他死死扼住。
他的眼前已经朦胧,胸口压抑着难以忍受的酸涩,汹涌着越冲越高。
“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既然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来找我!就算是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低着头喊出这一句,他抬起眼,声音夹着水汽,“只要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只要你来看我……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项臻怔了怔,目光虚幻而飘摇,仿佛从眼前这张脸看到了很久之前,很久很久之前。
他的眼眶似乎有一瞬的发红,但硬生生转为仇恨的怒火。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那声音如黑夜的鬼魅,一圈一圈围着他转,挥之不去。
“骗子!你骗我!你根本没有等我!你没有听我的话!你在报复我!你们都在报复我!”
他又挣扎起来,好像疯魔了般,项煦控制不住,只感觉身上接连刺痛,渗出一道道骇人的血痕。
他下手根本没有轻重,仿若只想毁灭一切。
“皇兄!”
无论项煦怎样叫他,他都不能清醒一点,项煦这才意识到现在的项臻并不正常。
“你夺走了一切!一次还不够!你夺走了两次!你让我什么都没了!你把我变成了疯子!我早就应该掐死你!”
他的手已再次扼上项煦的脖子。一把把他拖到江边,将他的脑袋往水里摁。
江水把人吞没的过程中,激起一层比一层激烈的水花,水流深处隐蔽的吸力将人往下拉。但一旦那人停止了挣扎,江水没过之后,水面又将风平浪静,没人知道他有多残忍。
此时,江面上涌动着项煦的声音,如同波涛般拥挤而层叠,又和远处会场中朦胧的音乐交叠在一起,断断续续。
“皇兄!”回忆里带笑的一声,打破耳畔的波纹,四周一下安静得吓人。
项臻猛然惊醒,将他拖出水面。
他对自己感到深深的恐惧,他的手颤抖着,在夜风中变得冰冷而僵硬。
他猛地扇自己一巴掌,他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他明明并不想……
不——他想!
他不想。
“徐逸潼,你出来!求你!你出来!”他缩成一团往后爬去,“出来代替我!你出来!”
另一个灵魂并没有出来,他的手腕却被人冰冷地一抓。
“我……还好,你别怕。”
他感受到项煦的体温,不再是那具埋在雪地里、刺骨冰冷的躯体的温度,而是温暖而湿润的活人体温。
他滚烫的泪水打在自己冰冷而僵硬的肩头。
他恐惧了,他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手指上沾着水,那好像是浓郁的血迹,在黑夜中浓郁滚烫得仿佛地狱的烈火。
身上渗出冷汗,夜风在他耳边如魔鬼的低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头疼欲裂,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步步往后退去。
有野鬼从地狱里抓住他,不是野鬼,他知道那是谁,但他比野鬼还恐怖万分。
“滚!”他用力地挣脱。
“你别走!”
“滚啊!”一脚踹去,项煦吃痛一膝跪倒,却还是执着地抓着他。
“别躲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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