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油料存储区。

    守军第三步兵师仓促应战，遭龙军坦克正面碾压，伤亡惨重，残馀部队退往港区南部，正依托地形固守待援——

    但“待援”两个字在战报上已经被参谋用红笔划掉了。

    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援军遭龙军阻击，无法靠拢。

    李奇微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对鹰军来说，仁川不只是一座港口。

    弹药从这里上岸。

    油料从这里灌装分发到前线每一个储油点。

    食品、药品、工兵器材、通信设备，全靠仁川港的吞吐量往前线输送。

    伤员从这里上船后送倭国。

    预备部队从这里登陆补充前线。

    丢了仁川，就等于被人一刀剁在气管上。

    一切都完了。

    此刻李奇微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龙国答应来谈判。

    是想让他以为要谈了。

    人在期待某件事的时候，注意力会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倾斜。

    乔特纳去来凤庄的路上，李奇微脑子里想的全是“该怎么在谈判桌上拖住龙国人”。

    而就在他琢磨那些外交辞令的时候——龙军的装甲集群正往仁川港飙。

    “我被耍了。”

    李奇微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象在战争中。

    约翰本能地后退半步。

    他看见李奇微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然而李奇微没有砸东西，没有吼叫。

    他只是坐回椅子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那把椅子象是忽然变成了一口棺材，李奇微坐在里面，活着，但精气神已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雪在下。

    过了很久，李奇微睁开眼。

    开口说了一句近乎自嘲的呢喃。

    “麦克阿瑟说得对。”

    “龙国的强大，远超我的想象。”。

    是那个扛了一整天轰炸、最后只剩两百来人、还在阵地上插着旗的龙国步兵团。

    是那个人被烧成焦碳，还趴在机枪后面开火的龙国战士。

    龙国穷。

    可龙国人肯拿命换。

    这种国家——你拿什么跟它打？

    更让人恐惧的是，龙国人不仅肯拼命，还拉出了不输鹰国的装备。

    一想到那个站在龙国背后的男人。

    苏云。

    李奇微心底就带起一股子怎么也驱不散的寒意。

    是他设计的坦克，正面装甲硬到谢尔曼的穿甲弹砸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是他设计的战机，一架能打数架佩刀。

    是这个人把龙国从一个拿人命填装备差距的农业国，硬生生改造成能跟鹰国拼钢铁洪流的工业机器。

    他们图什么？

    这个问题上一次李奇微问过自己。

    当时他想不通。

    现在他好象有点明白了。

    这帮人图的，是以后再也不被蘑菇弹压着脑袋说话。

    图的是，让鹰国人再也没有资格指着龙国人的鼻子说“你落后你挨打活该”。

    图的是，让下一辈人不用再象三角山上那些兵一样，拿命去填装备的窟窿。

    图的是，站起来，不再挨打。

    李奇微慢慢走到窗前。

    伸手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把他桌上那份防线调动方案的纸张吹得哗哗响。

    约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军，”他试探着开口，“仁川方面——要不要组织反攻？”

    李奇微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灰白一片的雪地。

    过了很久。

    才回了一句。

    “仁川丢了，油料断了，弹药断了。最多五天——五天之后，前线连煮咖啡的柴油都凑不齐。”

    “命都掐在人家手里了，还拿什么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