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人的年轻助手，两个人搂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瘫在地上。

    背靠着墙坐着，脑袋仰起来对着天花板，大张着嘴笑。

    笑到一半，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流，他伸手一抹，继续笑。

    有人对着通信器念。

    反复念。

    念到对面的人都开始跟着重复。

    象一种祷告，象一种宣告。

    ---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苏云只觉得脚离了地，身体被好几双手同时托住，整个人往上飞了出去。

    旁边薛森比他还先一步。

    几十岁的人了，被年轻人们架着骼膊高抛起。

    薛森在半空中，冲着天花板外面的夜空，吼了一声。

    苏云第二次被抛起来的时候，侧过头，通过掩体的窗口看见了外面。

    蘑菇云正在远处的天际缓缓铺开。

    底部的橘红色渐渐暗下去，变成一种沉郁的暗紫。

    云柱的边缘被高空的风撕扯出丝丝缕缕的型状。

    再往上。

    银河还挂着。

    那条流了千万年的星河，此刻和云柱同框。

    一冷一热，一古一新，一个属于宇宙洪荒，一个属于龙国今夜。

    苏云在半空中看着这幅画面。

    值了。

    几个月来来吃过的沙子、挨过的冻、熬过的夜、裂开的嘴唇和溃烂的手背。

    从111厂到112基地，从图纸到实物，从理论到今夜这一声巨响。

    全值了。

    ---

    众人把两人放回地面。

    欢呼声还在继续。

    薛森站在苏云对面。

    他伸出手。

    握住苏云的手。

    用力。

    又用力。

    两下。

    什么都没说。

    苏云也什么都没说。

    手心在替两个人交换那些太沉太重的东西——

    前线百万条命悬一线的恐惧。

    被核讹诈时咬碎后槽牙的屈辱。

    毛熊在背后拔管子的寒心。

    还有此刻，把这一切全部掀翻的快意。

    ---

    苏云松开薛森的手，转身走向通信台。

    通信员站在那里，整张脸都是泪，可两只手已经搁在了发报键上方，准备好了。

    苏云开口。

    他顿了顿。

    外面，蘑菇云仍在缓缓扩散。底部暗紫色的光映在掩体的水泥墙面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奇长。

    通信员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

    滴——滴——

    电波从发报机里跳出来。

    穿越戈壁。祁连山脉。

    穿越黄土高原。

    穿越黑夜。

    向东。

    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