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到达外事部时。

    值夜的干部已经站在廊下，夹着文档夹等着了。

    海顿把大衣扣子系紧，跟着引导员穿过走廊。

    凌晨的外事部大楼里，只有皮鞋踩地的回声和电报机偶尔吐出的短响。

    沉理没有再给他寒喧的机会。

    桌上摊着三份待签文档，钢笔摆在正中。

    “海顿专员，贵方授权已经确认。”沉理把第一份推过去，“签完，第一批赔偿物资今日入库。战俘交接安排随后激活。”

    海顿看着文档末尾那几行字，手指在笔杆上压得发白。

    法律顾问想提醒一句，被他抬手挡住。

    钢笔落下。

    墨迹在纸面上洇开。

    龙国与鹰国战后第一轮协议，正式落定。

    ——

    三天后，龙国国库地下验收区。

    厚重铁门向两侧拉开时，冷气夹着金属味扑出来。

    两排持枪警卫沿墙站定，枪口朝下，目光盯着信道尽头。

    押运车一辆接一辆滑入地下库区。

    车厢门打开，木箱被军方人员抬下。每只箱子外都钉着铁皮封条，鹰国银行标记、海关铅封、龙国外事部转运封签，一层压一层。

    财政部检验员先上前。

    “第一箱，封条完整。”

    “编号映射。”

    “开箱。”

    撬棍卡进木缝，木箱盖被撬起，干草和油纸被掀开，一排排金砖露出来。灯光照上去，金色反光刺得旁边年轻记录员眯了一下眼。

    检验员戴着白手套，取出一块放上天平。

    砝码一点点加之去，指针晃了两下，回到刻度中央。

    “重量合格。”

    另一名老检验员拿出成色试剂，在抽查金砖边角轻轻一擦，又对照样片。

    “成色合格。”

    第二箱。

    第三箱。

    第十箱。

    地下验收区里只剩木箱开启声、天平摆动声、纸笔划过声。

    外事部人员核对谈判清单，财政部人员复核编号，军方代表盯着封条流转，每一步都有人签字确认。

    直到最后一箱被封存推入库位，负责验收的老检验员摘下手套，朝秦山递上总表。

    “部长，第一批黄金数量、重量、成色，与协议清单一致。”

    秦山接过纸，没有急着看数字。

    他走到最前方一排金砖前，伸手按在冰凉的金属表面。

    半岛上那些炮声终于有了一个看得见的回响。

    冯振邦站在旁边，咂了咂嘴。

    “鹰国人的黄金，摸着还挺顺手。”

    秦山把手收回来：“这东西不是拿来摸的。”

    他转身看向财政、外事和军方几名负责人。

    “第一批，分四路安排。”

    小李赶紧摊开本子。

    “工业设备采购，优先补机床、电站设备。”

    “粮食储备，能买多少买多少，别等灾年再伸手。”

    “科研基地，戈壁那边不能缺一颗螺丝。”

    “还有战后安置，伤残战士、烈属、归国人员，都要用到钱。”

    冯振邦听到伤残战士几个字，脸上的笑淡了些。

    “老秦，这回别让底下人磨蹭。骼膊腿丢在战场上的，不能回家还受穷。”

    秦山把总表合上。

    “谁敢在这事上拖，我扒他的皮。”

    话音刚落，沉理从信道另一头走来，手里夹着第二份文档。

    他把文档递到秦山面前。

    “鹰国那边，龙国籍科研、工程、医学人员离境名单已经放开第一批。”

    秦山翻开，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大学教授。

    船舶工程师。

    内燃机专家。

    外科医生。

    材料学博士。

    一串串名字，比金砖更扎眼。

    秦山看完第一页，手指压在纸边。

    “人什么时候动身？”

    “鹰国东岸港口，今晚启航。”

    ——

    鹰国港口。

    海风卷着柴油味吹过码头，灰色游轮停在岸边，舷梯下排着长队。

    队伍里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有拎着工具箱的工程师，有抱着医学书箱的医生。

    有人穿旧西装，有人穿工装外套，还有人把实验笔记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抱在胸口。

    鹰国港口官员坐在桌后，逐一核验证件。

    “姓名。”

    “林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