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农业大学门口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

    郑伯同坐在后排，膝上放着那封邀请函，信纸被他攥了一路。

    车里还挤着两个学生，一个抱着土壤采样箱，一个护着试剂包。

    前座的老程年纪也不小了，头发乱糟糟，眼镜片上还沾着昨夜没擦干净的茶渍。

    老程打了个哈欠：“老郑，你都看了一路了，信上还能长出麦子来？”

    郑伯同没抬头：“麦子长不出来，牛倒是可能吹出来。”

    开车的张耀东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忍住没接话。

    郑伯同把信纸展开，指尖在“合格氮肥、磷肥”几个字上点了点：

    “合成氨不是小作坊熬糖。”

    “高压，催化剂，压缩机，密封，电力，哪样都要命。咱们国内现在连一座象样的合成氨厂都没有。”

    年轻学生忍不住问：“老师，111厂不是军工厂吗？他们能造坦克飞机，做化肥也许……”

    “坦克飞机也难，可路数不一样。”郑伯同把信叠好，塞回信封，

    “炮管炸膛，至少你能看见钢材、膛压、加工精度。”

    “合成氨这东西，跑在管子里，看不见，摸不着，一处温度不稳，一处密封不严，前面全白干。”

    老程点头：“我也觉得快得邪乎。一个月建厂，出肥，这事放毛熊那边，都不可能。”

    郑伯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皱纹压得更深。

    “所以写信的人，要么是真有通天本事，要么是眼高手低的骗子。”

    “前一种人，国家十年未必出一个；后一种，桌上一抓一把。”

    学生小心问：“那您为什么还来？”

    郑伯同瞥了学生一眼：“不来？万一前者呢？”

    学生闭嘴了。

    郑伯同把窗户打开一点，冷风灌进来。

    老先生心里也烦。

    联名信是自己签的。

    粮食会不会出事，他比谁都清楚。

    地里没肥，粮食就长不出来。

    毛熊那篇文章说话难听，可数据有些地方没法装瞎。

    这封信说来也邪门。

    富强化肥厂。

    合格氮肥。

    合格磷肥。

    郑伯同越想越觉得牙根发酸。

    骗子吧，胆子太大。

    真家伙吧，又太快。

    这年头吹牛的人不少，可敢把农学、土壤、化工几路老家伙全请过去验货的，不多。

    “到了先别说话。”郑伯同对两个学生交代。

    “看设备，看流程，看样品，看数据。嘴上说得再好听，拿到地里不长粮，就是白扯。”

    “明白。”学生点头，点完又补了一句：“要是他们糊弄人呢？”

    郑伯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那就当面拆穿。粮食这事，谁糊弄，谁缺德。”

    车里没人再说话。

    张耀东握着方向盘，车开得稳了些。

    ……

    农科院那边，信到的早，但丁英看的比郑伯同晚半小时。

    秘书把信送进办公室时，丁英正趴在桌上看土壤酸硷度报告。

    他拆开信，只扫了两行，整个人就站了起来。

    秘书吓了一跳：“院长？”

    丁英抓起外套：“备车，去富强化肥厂。”

    秘书愣住：“现在？”

    “现在。”丁英一边扣扣子，一边往门外走，“土壤组老梁、老韩也带上，仪器别落下。”

    秘书追着问：“院长，您不先核实一下？这信上说氮肥磷肥都出了，时间太短了。”

    丁英脚步没停：“主持项目的人是谁？”

    秘书低头看信：“苏云。”

    丁英猛地回头：“那还核实个屁。”

    秘书嘴张了一下。

    丁英把帽子扣上，语速很快：“人家能把鹰国人打得坐船跑路，现在弄个化肥，你跟我说先核实？”

    秘书小声说：“院长，军工和化肥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丁英把桌上的土样袋往包里一塞，“把鹰国人打跑比这难多了。”

    老梁和老韩被从实验室拽出来时，两人手上还沾着泥。

    老梁抱着检测箱骂骂咧咧：“院长，饭还没吃呢。”

    丁英往车上一坐：“到地儿吃。要是真出肥了，别说饭，老子今晚请你吃两个鸡蛋。”

    老韩把箱子塞进后座：“那我盼着是真出肥。鸡蛋我可记帐了。”

    车门一关，农科院的吉普也往富强化肥厂开。

    ……

    清晨的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