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

    苏云一声喊，嗓子都劈了。

    五号田的粮袋被一个搬到秤前。

    这一回，没人催，也没人大声说话。

    五号田是所有人的心尖子。

    富强一号、富强二号、钾肥配比、分期追肥、沟施控水，每一步都记在本子上，每一把土都有人盯着。

    这片地里出的粮，关系着富强化肥到底如何，能不能让全国人民吃饱饭。

    麻袋解开。

    金黄的麦粒从袋口泻下来，落进木斗，发出一阵密实的哗啦声。

    粒饱满。

    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老村长站在秤杆边，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想把秤砣往外拨，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拨了一下，秤杆没平。

    又拨一下。

    还是没平。

    旁边一个后生急得直跺脚：“村长，俺来吧！”

    “滚一边去！”

    老村长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有些抖。

    “这是五号田的粮，俺亲自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双手扶住秤杆，第三次慢挪动秤砣。

    秤杆终于平了。

    “记！”

    学生低头，在记录板上重写下一笔。

    一斗。

    两斗。

    三斗。

    木斗里的粮倒空，又装满。

    壮汉们来回扛着麻袋，脚底下的土被踩得发实。

    晒场边堆着的空袋越来越多，记数学生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老程站在后头，手里捏着算盘。

    他不信别人算的。

    每一斗，每一袋，每一笔数字，他都自己过一遍。

    算盘珠子在他手里拨得噼啪作响。

    郑伯同背着手，站在晒场中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秤杆。

    他脸上的肉绷得很紧，连胡子都不动了。

    丁英更坐不住。

    他一会儿走到秤边看，一会儿又走到记录板旁边看。

    学生刚写下一行，他就伸脖子去瞧，瞧完又赶紧走开，生怕自己站得近影响了人家。

    苏云站在人群外围，没说话。

    他看着一袋麦子过秤，心里也一点点往上提。

    五号田从播种那天起，就一直是他最看重的一块。

    盐硷地改良，合理密植，分期追肥，磷肥沟施，氮钾配合。

    这套办法放在后世算不上稀奇。

    可放到如今的龙国，每一步都是头一回。

    第一步踩稳了，后面的路才有得走。

    终于，最后一袋粮被抬上秤。

    老村长扶着秤杆，盯着秤砣看了半天，才慢吐出一口气。

    “没了。”

    晒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记数学生身上。

    那学生抱着记录板，手指飞快地翻页。

    他先把总重量加了一遍，又把五号田的实际面积核了一遍。

    算到最后，他脸一下红了。

    老程快步走过去：“拿来。”

    学生赶紧把记录板递过去。

    老程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先是一皱。

    随后，他把算盘拉到面前。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越拨越快。

    拨到后面，指尖忽然停住了。

    老程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从晒场上吹过去，吹得纸页哗啦作响。

    丁英等得心里发急，冲过去一把抓住老程的骼膊。

    “多少？”

    老程没有回答。

    丁英直接把记录板抢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眼珠子猛地睁大。

    记录板上只有一行字。

    五号田，统一含水率折算后，亩产五百九十八斤。

    丁英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郑伯同看见他的脸色，脚步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丁英，报数！”

    丁英还是没动。

    老程缓抬起头。

    这个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的老教授，此刻脸上的皱纹都在颤。

    他看向郑伯同，又看向四周一张等待的脸。

    “我复核了三遍。”

    “重量没错，面积没错，含水率折算也没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五号田，平均亩产，五百九十八斤！”

    这一嗓子，如同一道雷，炸在柳沟滩的上空。

    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