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尖锐、破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的。

    那是珊瑚的声音。

    “琥珀——！琥珀你醒醒啊！！”

    犬夜叉和戈薇同时转头。

    空地最边缘的角落里，被一块倒塌的石柱半掩着的地方。

    珊瑚无措的跪在地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少年的身体，死命摇晃。

    正是琥珀的身体。

    可此刻，对方的眼睛闭着，面容安静，像只是睡着了。

    但面色却是苍白死寂，没有一丝血色，珊瑚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有些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话，轻的一阵风都会吹散。

    她不敢大声，生怕弟弟被吵醒了，也生怕他不醒。

    可最终，这一声声呼唤还是化为了别人几乎听不懂的呜咽。

    她把琥珀的身体抱得更紧，将对方冰冷的面庞，靠在自己的脖颈之上汲取温暖。

    像是只要她抱得够紧，就能把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他，就能把那个已经离开的灵魂拽回来。

    “你看看姐姐……你看看我啊……”

    琥珀没有回答。

    他再也不会回答，再也不会软软糯糯的见她姐姐了。

    珊瑚的哭声从呜咽变成嚎啕，又从嚎啕变成一种无声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哭泣。

    她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也曾决定自己亲自出手。

    可当这种结果真正来临之际，不管以前做了再多的准备，心理预期了多久，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唯一的亲弟弟，永远离开人世。

    弥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可说些什么呢？

    说珊瑚，你早就该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还是说他走得很安详。

    更或者说一句，节哀顺变，但你一个人要坚强，你弟弟泉下有知也不想你如此难过。

    但所有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曾经，年幼的他失去了父亲，亲眼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被风雪活生生的吞噬。

    那时的他恨不得跳进风穴与对方一起死去。

    之后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逐渐从父亲的去世中走出。

    因为他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是多么难以磨灭，不是几句嘴上的安慰就能放下的。

    想想，珊瑚失去族人失去父亲也不过才几个月，就又要接受弟弟的逝去，这是何等的残忍。

    还有自己一家被风穴诅咒的悲剧，都是源于奈落。

    幸好奈落终于被杀了。

    可弥勒摸了摸被封印的右手，几次想要解开，却又生怕自己的希望落空。

    最后，他只是放手，看向呆呆抱着琥珀尸体的珊瑚，缓缓蹲下身，将一只手轻轻放在珊瑚的肩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不重，但足够让她知道——有人一直在陪着她。

    其他话，无需多说。

    珊瑚没有回应，或者说，没有拒绝。

    戈薇走到珊瑚身边，面色不忍的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眼酸。

    “珊瑚……”

    戈薇发现自己也无话可说，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来一句。

    “节哀顺变。”

    珊瑚的身子僵了一下，弥勒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却也不能苛责戈薇言语不当。

    戈薇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准备去找犬夜叉。

    对方刚刚大战一场，身上还有很多伤呢，他那个粗心大意的家伙，自己最好还是给他收拾一下。

    戈薇一个转头，看见犬夜叉站立在一处，正准备过去，身子却突然一僵。

    因为，犬夜叉正站在桔梗的身体面前，神情悲伤的看着桔梗。

    那个画面，让她的眼睛一酸的同时，也是心中不舒服起来，只是定定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看着犬夜叉。

    犬夜叉不知晓戈薇的心情，他只是在珊瑚呼喊琥珀之时，想起了桔梗，便来找她。

    对方的身体倒在碎石之间，这具陶土烧制的面容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沉静、安详、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犬夜叉站在她面前，一步之外，只感觉自己的力气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消耗殆尽。

    铁碎牙还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刀尖抵着地面，支撑着他站在全部的重量。

    他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桔梗的脸，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要叫她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