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白汽，在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姜凡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杯茶。“站着干什么？坐下喝杯茶。饭还得一会儿。”

    赫拉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水碧绿，几片叶子在杯底缓缓舒展开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有些涩，但咽下去之后，嘴里留下一丝回甘。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那温度从杯壁传过来，慢慢浸进她指尖发凉的地方。

    她在饭桌旁坐下，筷子是竹子的，碗是粗瓷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她的面前摆着几盘家常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碟腌箩卜。洛倾城给她盛了一碗饭，饭粒饱满，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看着那碗饭，象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她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她忘了吃饭是什么感觉。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咸交织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嚼了几口，慢慢咽下去，又夹了一筷青菜。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不快，但很稳，象是要把每一口都记住。孩子坐在她对面，捧着自己的小碗，埋头吃得正香，嘴角沾了一粒米，没发觉。赫拉看着他那副专注吃饭的模样，嘴角像被什么线轻轻牵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一瞬间，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只是坐在那里，端着碗，夹着菜，象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和一个普通的家庭，吃了一顿普通的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沿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竹子的，粗粝的，指尖在筷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象在丈量什么。

    饭后，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在水槽边冲了冲水。洛倾城没拦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水流冲过碗沿，带走米粒和油渍，在池底打着旋，消失在下水口。赫拉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朕该走了。”

    洛倾城点了点头。“石榴我会记得给念儿吃。你路上小心。”

    赫拉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天台的门。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的薄光，象一层温柔的火烧云。她经过铁藤椅的时候，看到姜念坐在上面，怀里抱着那个石榴，正用手摩挲着石榴粗糙的表皮。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下次来的时候，石榴就熟了。”

    赫拉没有回头。她迈步走进夕阳的光里，裙摆拂过地面，象一片在晚风里舒展开的宽叶。她的声音从渐远的光里传来，轻得象自言自语。“朕会来的。”

    天台上恢复了安静。风穿过晾衣绳，吹动一件白色的衬衫，衣角在夕光中轻轻摆动。孩子把石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阳光通过去，石榴的轮廓象一个微缩的灯笼，在他手心里泛着温暖的暗红。他低头，把石榴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象一颗沉甸甸的念头，还没熟透，但已经在慢慢变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