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清冷的路边，深夜的风从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处灌进去，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他环顾四周，路灯把街道照得半明半暗，更远处是被夜色吞没的巷口和紧闭的店铺卷帘门。

    他这个据说是遇到了麻烦的朋友小冯，正坐在路沿石上，低头摆弄着自己那只已经关机了的手机。

    “和看上去差不多——我回不去了。”

    小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努力想要保持平静，却藏不住疲惫的底色。

    他低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电动车呢？”

    “被别人借走了。”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大方。把车借给别人，自己回不了家，连打车费都没剩下一个硬币。让我猜猜，那群人把你喊出来，抢走你的车子和钱之后，就把你丢在这里了？”

    小冯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又沉默了一会儿，始终没有抬头看朋友的脸。

    他看着他那副模样，吸了一口气，字与字之间的间隙比刚才收紧了一些。“这已经远远超过开玩笑的范畴了。你认真的？他们就是看你这样不敢声张，才敢做到这种地步。”

    “你说话真的好像电视剧里的人……”

    小冯抬起眼，嘴角勉强扯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行了，能先回去吗？这里有点冷。”

    他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发虚的眼睛，“阿姨和叔叔都很关心你。你为了所谓面子就这样瞒着他们？”

    一直藏着的东西被直直地掀了出来，小冯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缩了缩眉头，声音低了一些。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能什么事都跟父母说。

    “那你宁愿直到自己遍体鳞伤的时候，才被他们发现吗？”

    “这种事让父母处理没那么简单……”

    “那我自己去报警。他们敲诈你的证据我留下来了。”

    不是，你老想跟我爸妈说什么？小冯抬起头来，声音终于带上了真实的情绪，像是被逼到了临界点，“你自己什么事都让父母处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想这样处理？你爸妈不管你了？”

    “他们都死了。”

    “……啊。”

    即将爆发，即将变成一场真正的争执的瞬间，被戛然而止的停顿中被硬生生掐断了。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即将燃起的火苗上。

    小冯忽然想起来——确确实实地，毫无遗漏地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父母。

    一次都没有。

    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次家长会里，没有在那个人生病请假时听电话那头传来过某个长辈的声音，甚至连一句“我妈说”或者“我爸让我”都没有在那个人口中出现过。

    以前他觉得那只是因为对方不爱提自己的私事，可是现在回头看，那种“不太想说”和“那里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说”之间的区别，忽然变得清晰得有些刺眼了。

    “……别闹，这种事别闹着玩。”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希望那是真的，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个需要被掩饰的谎话。

    “在我小学的时候，他们在我面前出了车祸。还有我弟弟。因为是我想去看那场电影……因为我说了想一家人一起去，所以那个时间他们才会在路上。”

    “因为我的无理取闹，他们丢掉了性命。”

    小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是故意的”，想说“这不怪你”，想说“你别这样想”，但那些话到了嘴边没能顺利地出来。

    因为那些话对方大概早就听过了。

    “我靠……”

    过了好一会儿，小冯才重新开口，声音没有看过去。“……感觉你对我这些破事挺上心的。就是……好像你没必要来的，但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来了。”

    “我做不到看着你被那些人敲诈勒索还当作没看见。但是阻止这件事结束的反而一直是你。你怕丢脸，怕麻烦，怕说出来之后会变得更难堪，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的朋友。你会被人这样对待，恰恰是因为你一直让他们觉得你可以被这样对待。”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种话。看来你是真的生气了。好吧好吧，我的错，对不起。”

    “……行了。”他转身把在路边的，自己的电动车扶正，“先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冯没有争辩。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坐上了电动车后座。车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车驶入夜色中。风从两侧掠过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