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弥漫，久久不散。

    沈岳抬手轻招，那枚暗金裹青纹的降龙伏虎丹便稳稳落于掌心，细细品悟，只觉温润如玉，内里阴阳交泰，更蕴含着一丝水火即济的灵机。

    “果真是枚好丹！”

    沈岳将之妥善收好，暗自欣喜，又将四周收拾一番暗自沉吟：“这池灵水就这般露天放置倒是不妥，之后抽空安排人来此修筑大殿，引来地火，也好相助炼丹。”

    又思及先前与苏清涵探讨丹道，不免露出一丝笑意：“清涵对这灵机入药的手法颇感兴趣，倒可以借她一用。”

    回到洞府静室，沈岳没有急于服丹，而是盘腿静坐调息，好将药效发挥到最大。

    这一坐便将近一个月。

    这天，夜半子时，月隐星沉、万籁俱寂，沈岳心头一动，取丹吞服。

    丹药刚一落腹，骤然化开两股截然相反的磅礴药力，瞬间席卷全身。

    第一道药力清润绵长，似水如龙，刚散开便直奔体内木母气机相融。

    木性本柔散无束，得了这道化龙药力滋养，瞬间壮大数倍，化作一条青碧灵龙，顺着四肢百骸肆意游走。

    灵龙穿梭经络，时而窜入手臂经脉，时而盘旋肩头，时而绕着心口打转，却始终不肯回归中宫脾土，所过之处，柔润木气四处逸散，经脉微微发痒，却始终无法收拢归一。

    另一股药力刚猛厚重，似金似虎，落地便与肾水之中蛰伏的金公刚锐之气相融，凝成一头雪白灵虎。

    虎性桀骜霸道，盘踞丹田肾水深处不肯向上交汇心火，只来回冲撞，金气锋利刺骨，搅得腰腹阵阵酸胀，肺腑如遇刀割，水火气机相互隔绝，上下两截气机彻底断开。

    沈岳心中不惊不躁，早已知晓降龙伏虎丹炼化必经此关，只静静炼化药力。

    就在青龙白虎各据一隅、气机割裂的刹那，两股药力剧烈冲撞产生一丝细微缝隙，一缕纯净温和的淡黄灵机自脾胃深处悄然升起。

    正是降龙伏虎丹中蕴含的水火即济的灵机，这灵机刚一现身，便与脾元相合。

    黄婆顿时如涓涓溪流，先是流向盘踞肾水的白虎金公，温润土气包裹锋利金气，磨去金公桀骜刚锐。

    又流转周身经络，追逐四散游走的青龙木母，以厚重土意收拢飘散木气。

    有这黄婆居中斡旋，先取火中木，再取水中金，青龙缓缓收敛游离的身形，顺着经脉下沉，白虎褪去凶戾，自下焦缓缓上浮，水火二气随之呼应交融。

    沈岳体内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远的嗡鸣，像是钟磬被叩了一下，余音在五脏之间来回震荡。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行之气在这一声嗡鸣之中同时亮了起来，五色光华彼此勾连，头尾衔接。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完整五行循环轰然运转开来。

    一圈，两圈，三圈。

    五行之气越转越流畅，起初还有些生涩卡顿，可渐渐地，那轮转的节奏越来越匀停，越来越圆融，再无半点滞碍。

    沈岳只觉周身暖意融融，如浸温泉，从脏腑深处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暖意并非炽热灼烫，而是一种温厚绵长的滋养，一寸一寸地渗入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片肌理之中。

    忽然间，他听见自己身上传来细密的“噼啪”声，像是冬日湖面薄冰碎裂的声响。

    低头看去，只见双臂、胸膛、背脊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灰白如霜的薄屑，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莹润如玉的新肤。

    那新肤泛着极淡的温润光泽，触手微凉滑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内视之下，经脉晶莹剔透，骨骼通透如玉。

    这便是传说中的“冰肌玉骨”——体内浊气被五行轮转淬炼殆尽，肉身焕然一新，从此脱去凡胎，完成了筑基的最后一步。

    沈岳心中安然，没有因此分神，依旧将全部心神沉在丹田之中。

    五气轮转的枢纽已然成型，如同一个自行运转的小天地，将五脏之气调和得周流无碍。

    而在这轮转的正中央，丹田深处，一点凝实到了极处的光点正缓缓成形，沉甸甸地悬在那里，如同一粒种子落入了沃土。

    那是大药，亦是丹种，是沈岳将来的结丹之基。

    从此往后，他每次修行，五气轮转都会在这枚丹种周围徐徐运转，日日温养，年年淬炼。

    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引大药入道基，结成精气神三花，开炉炼金丹，以成金丹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丹药药力尽数消耗殆尽，五气自行放缓流转速度，归于平稳绵长，丹田内那枚光点静静悬浮，银光柔和，源源不断滋养五脏经络。

    沈岳缓缓收束法力，闭目调息片刻，方才睁开双眼。

    眸中无耀眼灵光，只一片清透平和，周身肌肤流转着淡淡的莹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