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正与李泉说话间，忽觉天地俱寂。

    那一刹那，城中四处翻涌的魔啸、孩童的低泣、修士们惊惶的呼喊，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然攥住，掐灭在喉咙深处。

    紧接着，天穹之上炸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整片天幕被人从中撕裂，炙白的光混杂着浓黑的魔气倾泻而下，一道身影便从那光与暗的交界处被打落下来。

    那身影来得极快，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如同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残破巨石，带着滚滚风雷砸向火云峰东南方向。

    尚在半空，那人便猛地一拧身，强行稳住势头，脚下灵光炸开，堪堪落在火云峰大阵边缘的一处塌陷岩台上。

    碎石四溅中，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撑住膝盖才没彻底栽倒。

    沈岳瞳孔骤缩。

    那人满身是血，素白的道袍几乎被染成了绛紫色，他的左臂空空荡荡，左肩处一个狰狞的断口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诡异的魔气。

    长庚真人！

    这位沈岳印象中始终深不可测的金丹后期剑修，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体内灵机紊乱如沸，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血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但他抬头看见火云峰上那二十八面阵旗勾勒出的星宿光华时，那双眼睛骤然一亮。

    沈岳在长庚真人堪堪稳住身形时便已动身掠出了大阵，一步踏出，四柄灵剑护在周身，将四周涌来的魔头绞散。

    他落在长庚真人身前丈许处，右中暗自扣住一道乙木青雷，沉声道：“长庚前辈——”

    “沈岳？！”长庚真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全然不像一个重伤之人，“你竟能布下三阶阵法——好！好！”

    他说着便要挣扎起身，却牵动伤口，嘴里溢出一口黑血。

    沈岳连忙扶住他，又催出一道温润的乙木青气渡入他体内，只是面对那诡异的魔气却是杯水车薪。

    长庚真人喘息片刻，抬起头来，语速极快：“方圆被魔念夺舍了，他撕裂了天玄大阵的阵眼。”

    沈岳心头一沉。

    “阵眼一破，大阵便有了缺口。”长庚真人用力捏住沈岳的手腕，指节泛白，“那下面镇压的魔域入口正在扩张……”

    “沈岳，那里面有大恐怖！玄洲诸位真君的谋划恐怕就应在这里！”

    “如今魔气肆虐，天玄大阵最后的应急手段被触发，整座天玄城现在已然是许进不许出的绝地了！”

    “前辈，我们现在——”

    “听我说！”长庚真人喘了口气，摸出一枚令牌塞进沈岳掌心。

    那令牌通体青灰，巴掌大小，触手温凉，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玄”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山川图，隐约可见七座山峰环绕一湖，正是天玄城的轮廓。

    令牌表面的灵光极为内敛，若非沈岳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浩瀚而凝实的空间之力。

    “这是天玄令，”长庚真人盯着沈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天玄真君遗留之物，可开启天玄秘境的入口。”

    “这秘境乃真君晚年开辟的洞天，方圆五百里，却是独立空间，不受魔域侵袭，足够容纳万人藏身。”

    沈岳握紧令牌，感受到其中那股沉稳而古老的气息，沉声问道：“前辈要我怎么做？”

    “尽可能收拢城中幸存之人，带到火云峰来。能救多少救多少，不必强求——”长庚真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

    “待到火云峰人聚得差不多，便激发令牌。届时令牌会主动接引天玄秘境入口降临此地。但你要记住——”

    他加重了语气：“秘境之中并非善地。乃是天玄真君选定的传承之地。他晚年性情大变，在那洞天中布置了许多试炼与禁制。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沈岳沉默了一瞬。

    十不存一，放在平时是极低的生机，可放在此刻魔气漫天、元婴横行的局面下，这已是绝处逢生。

    “晚辈明白了。”

    长庚真人点了点头，又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站直身体。

    他看了一眼火云峰上那千余张惶恐不安的面孔，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停留了一息，随即移开。

    他拍了拍沈岳的肩膀：“你且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这位断了左臂的金丹剑修猛然一提残存的剑元，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金剑光冲天而起，刺入漫天翻涌的魔气之中。

    那剑光锋锐得仿佛能劈开一切，所过之处魔气如布帛般撕裂，留下一道短暂的通途，随即又被更浓稠的黑潮吞没。

    沈岳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视野尽头，不再犹豫，转身掠回火云峰。

    阵中众人见他归来，纷纷围上来。

    苏清涵站在最前，面色平静，只是低声说：“说说看，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