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呢？”苏清涵微微一笑，看着沈岳，目光认真，“做我们该做的，固守本心即可。”

    两人正交谈间，林间传来一阵轻缓踏草之声，沈岳神识一扫，便辨出来人身份，与苏清涵对视一眼，跃下树冠，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灰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却是苦言道人。

    苦言道人远远便看见二人落下，加快脚步迎上前来，拱了拱手，声音略带沙哑：“贫道冒昧前来，扰了玄元道友与苏道友清净，还望莫怪。”

    沈岳微微摇头：“道友客气了，不知道友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苦言道人没有急于开口，目光先四下扫了一圈，见附近无人，这才低声道：“确有一事，贫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与道友说一声。”

    沈岳见他神色郑重，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但说无妨。”

    苦言道人略作沉吟，却先换了话题，拱手正色道：“说来还未正式谢过道友赠丹之恩。若非那枚降龙伏虎丹，贫道如今恐怕还被困在关隘之中，魔灾一起，凶多吉少。”

    “道友言重了。”沈岳摆了摆手，笑道，“沈某早就有言在先，三颗苍炎宗筑基的头颅换取那枚降龙伏虎丹。道友实力高深，率先得手，是道友的本事。”

    “道友今夜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说这些旧事的吧？”

    苦言道人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龟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纹理苍古，边缘处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是一件被长久摩挲过的旧物。

    他将龟甲托在掌心，神色凝重了几分：“实不相瞒，贫道立足天玄城，全靠一手咒术与占卜之术。尤其是这占卜之术，贫道自问有几分本领，天玄城内足以傲视诸位同道。”

    “当初贫道五气难调，道途几近断绝时，曾为自己卜过一卦。”他抬眼看向沈岳，目光沉静，“所得卦象，乃是火地晋。”

    沈岳眉头微动：“火地晋……沈某不通卦象，还请道友解释一二。”

    苦言道人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火地晋，上离下坤，离为火、为明，坤为地、为顺。卦辞曰：‘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其意是说事物正处于上升之势，如日升于地，光明渐显。”

    “贫道当时得此卦，心中甚喜，以为困顿多年，将有一朝破关，光明渐显之兆。因此即使听闻苍炎宗北上，我也不曾弃城离去。”

    他顿了顿，看向沈岳：“后果不其然，苍炎宗临城，道友炼成降龙伏虎丹，正为我所得，一朝破关，前途光明。”

    “贫道本以为此卦正应在此丹。然而今夜，贫道盘坐调息之时，心中忽有所感，便取出此龟甲再卜一卦，问的是明日带队探路之举吉凶如何。”

    沈岳神色微凝：“所得如何？”

    苦言道人抬起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仍是火地晋。”

    谷地中的风忽然安静了片刻。

    沈岳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皱起眉头，脑海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苦言道人不会无缘无故深夜前来，单独说这么一番话。

    果然，苦言道人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贫道不服，又连卜三卦——问秘境前路、问自身安危、问此行成败——所得卦象，竟无一例外，皆是火地晋。”

    苏清涵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刻忍不住开口：“连卜数卦皆同，这在占卜一道中意味着什么？”

    苦言道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寻常卜算，卦象随问事变更，如今万事皆归一卦，分明是近期天机紊乱，天地间一股大势笼罩此方天地，所有祸福进退，尽数应在这一卦之中。”

    沈岳沉吟片刻，疑惑问道：“地火晋本是吉卦，道友为何如此忧心？”

    “卦虽属吉，却藏两种变数。”

    苦言道人摇头，指尖点向龟甲上一道深黑裂痕：“晋卦顺而丽乎大明，依附正道方能步步登高。可若是依附邪祟，便是借恶势攀升，看似福运加身，实则前路埋劫。”

    “如今苍炎宗增添元婴，已应此卦。而我们被困秘境，推演前路依旧是晋，此间非是大吉，便是大凶。”

    “天机浑浊不分吉凶，足见近日必有惊天大事爆发，彻底干扰了天机。还望玄元道友多加戒备，不可掉以轻心。”

    沈岳心中暗自记下这番话语，对着苦言道人拱手道谢：“多谢道友专程相告，这份提醒至关重要，沈某铭记于心。我对卜算天机一道涉猎浅薄，看不出卦象暗藏变数。往后秘境之中，还需多劳道友推演吉凶，规避祸事。”

    “分内之事，道友于我有再造之恩，贫道自当尽心。” 苦言道人将龟甲收入袖中，又与二人闲谈几句秘境相关推演，见夜色渐深，便起身告辞。

    目送苦言道人消失在林间，苏清涵侧头看向沈岳：“卜算之事虚无缥缈，却也不可全然忽视。明日探索秘境，万万不可急切，需得小心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