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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四年。
春日的阳光有些慵懒,透过麟德殿那雕着繁复云纹的窗棂洒进来,把大殿里的金砖照得锃亮。
这光亮里,并没有几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铁锈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混合着西域香料、陈年梨花白和某种即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得意劲儿。
李世民今日没穿那身沉得要死还得端着架子的朝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胡服。
那是一件石青色的窄袖袍子,腰间没系玉带,倒是松松垮垮地绑着那条被杨兰妏嫌弃过针脚歪扭的荷包。
他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毫无帝王威仪地坐在主位的一张胡床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刚从南方快马送来的青梅,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在他下首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男人正别别扭扭地站着。
那人穿着一身显小了一号的大唐圆领袍,脖子被勒得通红,脸上那种混合了羞愤、无奈、认命以及“想死但不敢死”的复杂表情,比任何一幅名家画作都要精彩。
这就是曾经不可一世、让李世民在渭水河畔憋屈得想咬碎银牙的突厥可汗,颉利。
“那个……动作不到位啊。”
李世民咽下嘴里的酸梅肉,眉头微微一皱,像个挑剔的教坊司乐师。
“这腰,得塌下去。这手,得像鹰翅膀一样张开。”
“颉利啊,你当年在草原上骑马射雕的那股子劲儿呢?”
“怎么现在跳个《秦王破阵乐》跟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颉利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草原霸主,哪怕是输了,那也该
他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杀头,不游街,非让他学这劳什子的跳舞!
“陛下……”
颉利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粗砺得像是在嚼沙子,“罪臣……实在是四肢僵硬,跳不来这汉家的舞。”
“哎——这话就不对了。”
李世民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颉利面前。
他比颉利矮了半个头,但那股气势却像是一座山,硬生生把颉利压得往后缩了缩。
“什么叫汉家的舞?”
李世民拍了拍颉利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
“朕这是在帮你活动筋骨。再说了,你如今是我大唐的……嗯,算是贵客。”
“朕包了你的吃住,你给朕表演个才艺,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
老骗子,都说蛮夷能歌善舞,这秦王破阵曲怎么就不能跳了?
虽说是攻打他们的战歌吧,但那不是身临其境,会更有感触吗?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剥着核桃的杨兰妏。
杨兰妏今日也是一身利落的装扮,大红色的骑装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如火。
她手里捏着一块核桃仁,没急着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君臣相得”。
“二郎,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她把核桃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人家可是骑马打仗的手,你非让他去学那霓裳羽衣,这不是难为人家吗?”
“依我看,倒不如让他跳他们突厥那边的……胡旋舞?”
“我想那转圈的本事,颉利可汗应该不比西市的舞姬差。”
颉利猛地抬头,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唐皇后。
那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感激。
胡旋舞好歹还是他们那边的东西,总比扭那个什么《破阵乐》强吧?
呜呜呜,他堕落了,他堂堂可汗,如今竟然因为能换个舞跳而感激。
呜呜呜,颉利,那是仇人和仇人的婆娘啊。这俩能是什么好东西啊。
但紧接着,杨兰妏的下一句话就把他的希望彻底掐灭了。
“不过嘛……”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一脸无害,“光一个颉利跳,是不是太单调了点?”
“以后啊,咱们还得抓不少人回来。那个高昌王麴文泰,那个吐谷浑的可汗,还有以后那些个不听话的……”
“要不这样,二郎,你在宫里专门辟个地方,组个‘四夷风情歌舞队’?”
“到时候让他们排排站,每人一段家乡舞,那才叫万国来朝呢。”
“还得叫画师画下来,以供后世传阅,让后世知道咱们先祖就是这么一个温馨温暖的大家庭,让他们了解了解咱们的四夷的舞蹈风情。”
他们可不会藏私,可得把这些画面保存好。
李世民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知音、发现了新大陆、并且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大朝会上实施的狂喜。
“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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