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让尚衣局给你做个丝绸的，那是咱们大唐的体面……哎？”

    他说着说着，鬼使神差地把那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

    大小刚好。

    而且……这帽檐压得低，确实挺遮阳。

    李承乾：“……”

    杨兰妏：“噗。”

    “咳。”

    李世民迅速把帽子摘下来扔回给儿子，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冠。

    “既然你阿娘允了，那以后……这什么安达不安达的，玩归玩，功课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眼神又在那堆骨

    “还有，以后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少往立政殿带。”

    “你阿娘闻不得这个。要吃……滚去你的东宫吃。”

    “吃完了记得漱口，别带着一股子羊油味儿来熏朕。”

    李承乾抱着帽子，看看“闻不得”油腻腻的东西但其实一直在指挥人撒孜然的阿娘。

    又看看“怕被熏”

    “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告退。去东宫……销毁证据。”

    待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里的烤肉味还没散去。

    李世民在那股香味里坐立难安，最后只能颓然地倒在杨兰妏腿上，把脸埋进她的衣料里。

    那里只有淡淡的熏香，没有该死的羊肉味。

    “兰君……”

    他声音闷闷的，充满了作为一个减肥人士的委屈。

    “朕觉得魏征说得对。这就是一群狼子野心的家伙。”

    “他们不是来投降的，他们是派这个羊肉来腐蚀朕的意志的。”

    杨兰妏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手指漫不经心地玩着他发冠上的玉簪。

    “那二郎打算怎么办？把他们赶走？”

    “那不行。”李世民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赶走了，朕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免费的……我是说，热情的观众？”

    “再说了，看着高明跟那帮孩子打成一片，朕其实……挺高兴的。”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悠远。

    “咱们小时候，家里也是胡汉混居。也没那么多规矩。”

    “要是这长安城能一直这么乱糟糟又热热闹闹的，倒也不错。”

    只要他们别当着朕的面吃烤全羊就行。

    杨兰妏笑了笑，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个已经开始饿得肚子叫的大唐天子。

    “行了，别装可怜了。我都安排好了。让膳房给你做了什么……鸡肉丸子？”

    “说是没油。看在‘天可汗’饿着肚子收留那么多人的份上，这一顿，我陪你吃。”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度堪比在大朝会上宣布胜利。

    “陪朕吃？真的？你不嫌……没味儿？”

    “嫌啊。”

    杨兰妏如实回答，“所以我在旁边放了一碟子特辣的蘸水。我蘸着吃，你看着吃。”

    “……”

    “怎么？不愿意？”

    “愿意！谢皇后殿下赏赐。”

    八月的长安，暑气终于是肯低一低头了。

    立政殿里的冰鉴撤下去了两盆，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瓮，时不时冒出一两丝白气，倒是把这午后的东暖阁衬得更像是太虚幻境。

    杨兰妏半倚在铺了层软绸的罗汉榻上，手里那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皮子微微耷拉着，似睡非睡。

    她如今身子重了些。

    五个月的肚子，其实不算显怀，若是换了宽松的衣裳，乍一看还真瞧不出是个双身子的人。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往日里那个能拉开五石弓的手，现在也就是捏捏酸梅，或者指挥李世民给她剥个石榴。

    此时此刻，李世民正如同一个最尽职尽责的“医官助理”，紧张兮兮地守在榻边。

    他没坐床，嫌那玩意儿离得远，直接搬了个绣墩凑在杨兰妏身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那双平日里能洞察秋毫的凤眼，这会儿正死死盯着那根搭在杨兰妏手腕上的——手指。

    那手指属于尚药局的王奉御。

    一个胡子花白、眼神却贼亮的老头。

    老头此刻正闭着眼，手指下的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只惊弓之鸟。

    那几根留得极长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殿里静得可怕。

    连那只最爱叫唤的波斯猫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缩在李世民脚边一声不敢吭。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简直比这殿里的自鸣钟还要响。

    一盏茶的功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