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算计都洗刷干净。
但她知道,只要未央宫还在,这雨,就永远停不下来。
她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家倒了,接下来,刘彻那双多疑的眼睛,又会盯上谁呢?
廷尉府大牢的最深处,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混合着腐血与霉烂的干草味,发酵成一种能将活人逼疯的恶臭。
清河王缩在牢房角落的阴影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燃文小说网 https://sign-et-leds.co
综影视:昭昭姒兰
他那身象征宗室尊荣的华贵王服早就在几天前的抓捕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花白的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团脏污的乱麻。隔壁牢房里,广川王那半死不活的呻吟声已经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天一夜,每一声都像钝刀子一样在清河王的神经上锯着。
“李家倒了”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反复咀嚼着这个刚从狱卒口中花重金买来的消息。
贰师将军李广利,那个手握重兵、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外戚新贵,竟然在不到十二个时辰内,被杜周那条疯狗连根拔起,连带着他那个在后宫不可一世的妹妹,也一并被打入了冷宫。
清河王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知道,李家的倒台,意味着他留在外面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汇通钱庄的烂账、那些伪造的通敌密信,杜周只要稍微动动刑,就能把这些罪名死死地钉在他和李家的骨头上。
死局。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环环相扣的死局。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胃口,能一口吞下宗室和李家?
清河王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温润如玉、挂着悲悯笑容的太子刘据,以及那个站在他身边,眼神清冷得像刀锋一样的太子妃霍文姰。
卫氏。
一定是卫氏!
他们不仅要夺走宗室的财富,还要将所有能威胁到太子之位的人斩尽杀绝!
“我不能死我可是高祖的血脉”清河王猛地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粗大的生铁栅栏,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暗红的血丝。
他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发臭的地牢里。他要反击,他要拉着整个卫氏家族一起下地狱!
“来人!来人啊!”他嘶哑着嗓子咆哮起来,声音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脊骨的夜枭,“我要见陛下!我要见杜大人!我有天大的秘密要检举!关于卫氏关于那个死人的秘密!”
半个时辰后。
未央宫,宣室殿。
沉重的紫檀木殿门被紧紧关闭,将初春连绵的阴雨和雷声隔绝在外。殿内没有点几盏灯,光线昏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彻高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一卷刚从廷尉府送来的密报。他的手指在白玉扳指上缓缓摩挲着,发出细微而干涩的摩擦声。
杜周像一道没有生气的影子,恭敬地跪在玉阶之下。那身被雨水打湿的深色官服贴在他削瘦的骨架上,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清河王说,卫氏欺瞒了朕。”刘彻的声音极低,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说,当年霍去病病逝时,太医院主事王贺处理的药渣里,根本没有治疗风寒的草药,反而多是龟息、假死之物。”
杜周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沙哑:“回陛下,清河王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还交代,当年他暗中派人盯着卫府,发现霍去病下葬前,卫青曾秘密派人将一口沉重的楠木箱子运出了长安城西门。”
“城西”刘彻的眼皮微微一跳。
多疑,是这位帝王骨子里流淌的毒液。一旦有一滴落入心湖,便会迅速蔓延,腐蚀掉所有的信任与恩宠。
霍去病。
那个大汉最耀眼的将星,那个被他视若亲子、甚至宠爱超过太子的冠军侯。当年他死得太突然,太蹊跷。卫青和卫子夫的悲痛不似作伪,但如果连他们都被骗了呢?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弥天大谎的参与者?
如果霍去病没死,他现在在哪里?在谋划什么?卫氏家族,究竟想干什么?!
“咔嚓。”
刘彻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杜周。”刘彻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