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深色的太医服浸透了一大片。

    “微、微臣王济，叩见陛下！”他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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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刘彻只吐出了一个字，但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太医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在冒火。他想起太子殿下那冰冷的眼神，又感受到头顶上这位帝王带来的恐怖压迫感，觉得自己的老命今天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回、回陛下……”王太医闭上眼睛，大喊出声，“微臣方才去披香殿请脉……太子妃殿下她……她有喜了！是滑脉！已有一月余！”

    大殿里瞬间死寂。

    杜周那张常年像死人一样惨白的脸，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刘彻坐在龙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太医，似乎在努力理解他刚才说出的那句话。

    有喜了？

    那个被他当成磨刀石、被他放在火上烤的霍家小丫头，怀孕了？

    在这一瞬间，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捧杀陷阱，什么朝堂制衡，统统被这三个字砸得粉碎。

    刘彻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小几上的那个白玉扳指。“啪”的一声，扳指掉在地上，彻底碎成了两半。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你再说一遍！”刘彻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几步走下玉阶，甚至连鞋都没穿好，“谁有喜了？！”

    “太、太子妃殿下！”王太医吓得差点尿出来，声音尖锐得像太监，“微臣诊得真真切切，滑脉如盘走珠，确是喜脉无疑啊陛下！”

    “哈哈……”

    刘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像是在咳嗽，又像是在笑。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最后变成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在空旷的建章宫大殿里回荡。

    “哈哈哈哈！”

    刘彻仰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张总是布满阴霾和算计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了这几年来最纯粹、最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是他的长子。

    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寄予了所有厚望的嫡长子。

    现在，他的长子，有了自己的骨肉。嫡子的嫡子。大汉江山的第三代。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权力可以杀妻灭子、多疑冷酷的暴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突然得知自己要当祖父的半老头子。

    那种血脉延续的狂喜，像是一股温暖的春水，瞬间冲刷掉了他心头所有的戾气和算计。

    “好！好！好！”刘彻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像个年轻了十岁的武将。

    杜周跪在地上，看着平时那个高深莫测的陛下此刻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一样兴奋，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有些不真实。

    “杜周！”刘彻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眼神虽然依然带着笑意，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

    “臣在。”杜周立刻磕头。

    “把廷尉府那些在外面像疯狗一样乱咬的人，都给朕撤回来！”刘彻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一种护犊子的霸道，“清河王那个老东西，让他给朕闭上他的臭嘴！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惊扰了东宫，惊扰了朕的皇孙，朕就诛他九族！”

    “臣遵旨！”杜周心头一凛。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强行踩刹车了。那个原本为了试探太子而设下的修罗场，因为这个还没成型的胎儿，瞬间变成了被重点保护的温室。

    “王济！”刘彻又看向那个还趴在地上的老太医。

    “微、微臣在！”

    “从今天起，你不用回太医院了。你就住在披香殿外头！”刘彻指着他的鼻子，“太子妃的饮食起居，你给朕盯死了！若是皇孙有半点闪失，朕剥了你的皮！”

    “微臣领旨！微臣万死不辞！”王太医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褪去。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外面的雨还在下，但落在刘彻眼里，却仿佛是甘霖。

    “据儿啊据儿……”刘彻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你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朕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就给朕递了这么大一个台阶。”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罢了。既然你要当父亲了，朕就再看看，你这把刀，究竟能护着你的妻儿，走到哪一步。”

    建章宫的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