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没再说话，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看着李元昌的笔在纸上勾勒出一道道线条。

    那些线条起初看不出是什么，渐渐地，有了轮廓，有了形状，有了生命。

    他看到了画里阿翁在逗弄小鹿儿，看到河边孩子们在嬉闹。

    再次落笔，两道熟悉的身影。

    “这是......我和五郎？”李愔试探着询问。

    “是啊，方才你们俩不是在河边洗脸吗？”李元昌笑着回应。

    “画的真好。”李愔低声夸赞着。

    李元昌笑了。

    “技法上不如以前了，倒是神韵上，不错。”

    “好久没画画了，手都生了，将就着看看吧。”

    李愔没有接话，七叔这般说，也不过是谦虚罢了，他的底子在那里摆着呢，当初长安多少名家，都赞扬七叔的画技，乃是当世一绝。

    柳娘在远处的树荫下忙活着。灶上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个厨子在给她打下手，今天用饭的人可不少，做的菜也要多，各自爱吃的，都要做。

    也得亏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今日都是现成的，到这边支起摊子就能做。

    太上皇喜欢的红烧肉，夫人要的清蒸鱼，郎君要的辣椒炒肉，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糖醋里脊。

    柳娘一开始做菜，香味就弥漫在了整个河边，飘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好香。”斑奴站在水里，努力的吸了吸鼻子：“是肉香味儿。”

    “斑奴的鼻子真灵啊。”李祐笑着夸赞：“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多吃点。”

    “嘿嘿。”斑奴笑了。

    李韶坐在鹿儿身边，李渊看到孩子们玩的高兴，也去河边已经搭好的遮阳棚里坐下了，开始鼓捣他的鱼竿，挂上鱼饵，开始垂钓。

    这小棚子，搭在了河道的窄处，这里的水比较深，可不适合小孩子下水玩，因此李渊的棚子周围，站了好几个行宫的护卫还有内侍，为的就是防止意外。

    李渊刚静下心来垂钓，视线余光一扫，就看见李复拿着张渔网，招呼着李佑就下了水。

    李渊眼角一跳。

    闹呢？

    不过李渊也没管，仍旧自顾自的钓鱼。

    钓鱼嘛，要有耐心，这是一门学问。

    至于钓得到钓不到，跟技术没关系，跟人没关系，那就是运气，是道。

    像李复那样，拿着个网，一网下去，大小通吃，没意思，钓鱼是斗智斗勇，撒网，那是蛮力。

    李复和李祐撑着网，三个孩子在河里快速走动着，叫喊着，往渔网里赶鱼。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在河里站不住，李复和李祐两人满头大汗，而孩子们似乎不知疲倦一样。

    实在是不能继续让日头这样晒下去，李复招呼着众人上了岸，去帐篷里换衣裳，将自己拾掇干净。

    毕竟看看时候，也快要到用午饭的时候了。

    斑奴捡了好几块五颜六色的石头，当成宝贝一样揣着，要拿去给阿娘看。

    狸奴则是对捞上来放在水桶里的鱼儿感兴趣。

    “阿耶，我们能带回去养着吗？”

    “我不想让它们下锅。”

    “可以啊。”李复答应的痛快。

    家里又不缺几条鱼吃，孩子乐意养着，那就养着。

    “咱们家后头花园里有地方养着，这些个头小的，到时候就养在缸里，缸里种着水莲，放几尾鱼进去，相得益彰。”

    “要是你想要养在鱼缸里，放在书房里，也行，但是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了。”

    李复耐心的跟狸奴说着，狸奴点头应声，说起水桶里的鱼，哪几条该放到花园的池塘里，哪几条该放到水缸里。

    下河玩耍的人，都已经换了衣裳，收拾妥当，李渊也收了鱼竿，众人围坐在一起，李渊坐在上首的软垫上，李复两口子坐在他的左侧，李元昌则是坐在他的右侧。

    众人中间，是一张矮圆桌，桌子不算小，但是也不大，拿着筷子伸出手，桌上的饭菜，都能够得着。

    这样一张矮圆桌，就是李复想要的“一家人”的氛围。

    知道分餐制有诸多好处，可是一家子出来玩耍，各自坐在各自的桌前，想想都觉得过于冷淡疏离，那就没意思了。

    李祐和李愔坐在一起，两人都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聚餐，感觉......挺新奇。

    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出去踏青过，但是这次不同。

    要说哪里不同，只能说是氛围不同，感觉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即便是阿翁也在，给人的感觉，也是轻松自在的。

    回想起来，他们还是狸奴斑奴这个年岁的时候，住在宫中，虽然和狸奴斑奴一样，每日也要读书，做功课，练习骑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