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跟着李恪回到了老宅，到了正院之后，李恪拍了拍李愔的肩膀。

    “你先去见阿耶，把正事办了，我去见母妃，也好告诉母妃，你来了。”

    李愔点点头。

    李恪说完之后，沿着回廊往跨院里走去。

    李愔站在原地目送着李恪离开后，这才往正院的书房院子里走去，穿过月洞门时，正遇到王德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

    王德见到李愔，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走到李愔面前后，这才低声开口。

    “殿下，陛下正在里头看文书，这会儿倒是不忙。”

    李愔点了点头，走到书房门口站定，让书房门口候着的内侍进去禀报。

    他自己则是在外整了整衣袍。

    “进来吧。”里面传来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平稳。

    李愔走进门去，行了礼。

    李世民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面前摊着几份批注过半的奏章。

    听到李愔的声音后，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手里的文书，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

    李愔行过礼之后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封已经写好的奏疏，双手呈上。

    "阿耶，昨夜儿臣在工坊外头抓了一个人，审问之后确认是吐蕃使者团派来探听工坊底细的。这是审问的经过和供词，请阿耶过目。"

    李世民伸手接过奏疏，微微颔首，看着李愔询问：“现在人在哪儿？”

    "关在营地地牢里，没绑着，有千牛卫守着。儿臣想着等阿耶示下之后再做处置。"

    李世民点了点头，将李愔呈上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郎穆的身份，禄东赞的指派，到工坊的目的，以及羊肠谷的事情.......

    “不错。”李世民夸赞了一句：“人先关着，不要动刑了，也别让他跟外界接触。过两日，等禄东赞那边沉不住气了，朕自有安排。”

    “六郎，此次，你又立功了。”

    一个“又”字，李世民是肯定了先前李佑和李愔两人带兵前往九成宫救驾的功劳。

    而这一次，李愔夜间巡逻，抓住探子，审问出了有用的消息，也是功劳。

    至于如何审问的，那用不着问，既然是审问，必然要上手段。

    只要最后人还活着，撬开了嘴，问出了有用的东西，这也就是功劳。

    李世民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父亲对儿子的赞赏。

    “你最近做事，的确是比从前稳当许多，阿耶很是欣慰。”

    “去吧，去见见你的母妃。”

    “之后就在你母妃那里休息下吧，昨天晚上一整夜，你也辛苦了。”

    李愔听着自家阿耶对自己的叮嘱，心中一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应声告退。

    离开了书房，站在廊下，晨光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然后迈步沿着回廊往西跨院走去。

    该去跟母妃坐在一起说说话了，也跟她说一说最近关于自己的事情，让母妃也放心。

    清晨的客栈后院一片安静，只有枣树上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了几颗露珠。

    禄东赞已经起了身，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都是客栈的伙计按照他的要求送来的。

    禄东赞没有动筷子，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散开，却没有驱散他眉间那道淡淡的沟壑。

    已经过了一夜了。

    郎穆是昨天入夜后出去的。

    他应该在天亮之前就回来，趁着客栈后门人少，混进来，回到这处院子里。

    可是如今已经天亮了，院门已经开了许久，院子里洒扫的杂役都收拾完走了一轮了，郎穆还没有动静。

    禄东赞把粥碗放下，目光落在已经放亮的天色上，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在那里安静的坐着。

    或许，郎穆在外，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时间，又或者，在回来的路上，要绕行一大段，毕竟这庄子上的巡逻实在是太严密了，想要悄无声息的避开，要费很大的功夫。

    又或者，在工坊那里看到了什么值得停留的东西？

    最坏的就是，他被人发现了.......

    禄东赞心里存着几分侥幸。

    万一被发现了，也不一定会被抓走，丢了性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院子里的日光从淡金色变成白亮，院门外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多，郎穆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禄东赞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了些，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把脑子里逐渐浮上来的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他把碗搁回桌面时，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