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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住处。
仓门一开,人便自己去找屋。
想住哪间空屋,便自己推门。屋内若有韩家私兵留下的东西,谁先进去便归谁;若两家争一间,就比谁家老人孩子多。
不到午时,铁马堡所有空屋都有了炊烟。
仍有三十多户没抢到屋。
他们盯上东边马厩,想把马赶出去住人。养马的牧民不肯,双方先是骂,随后便抄起木棍。新降守卒站在旁边不知帮谁,直到阿娜朵派来的白泉老人一鞭抽在马槽上。
“人怕冷,马也怕!”
“把董魁练兵的空棚拆了!”
两百多人立刻涌向校场。
那些木棚过去专供韩家亲军练刀,屋顶用的全是好木。炉工出锤,牧民解绳,军户抬梁,不到半日便拆成一地木料。三十户人各自扛走几根,在南墙边搭起新屋。
陈牧没有派人盯着。
傍晚再去看时,最先搭好的三间屋没住年轻人,先住了无人照看的老人和孩子。抢木料时打得头破血流的两家,最后共用一面土墙,还把锅架在了一起。
人有了自己的屋,许多事自己就会想明白。
马厩也没空着。
白泉送来的第一批草料进门,二百一十六匹战马全吃上新草。周铁带人把缴来的马按高矮排开,能披重甲的留下,矮马给轻骑,脾气温顺的分给死者家眷拉车。
一名寡妇挑中丈夫骑回来的青马,却不会骑。周铁蹲下给她调矮马镫,又把自己的皮手套扔过去。
“摔两次就会了。”
寡妇问:“马真归我?”
“你男人拿命换的,谁敢牵走,报我的名。”
“你的名管用吗?”
周铁指了指胸口锅灰。
“这个更管用。”
三个铁炉也重新点火。
满脸烫疤的炉工把董魁留下的重甲拆开,按黑锅重骑的身形重打。五名老铁匠各带二十个徒弟,白天修甲,夜里打枪头。死去同伴那把开矿锤仍挂在炉门上,每次炉火一亮,锤影便落在人群头顶。
第一炉没有打刀。
打的是锅、马掌和一百把短铁锹。铁马堡不缺会杀人的兵,缺的是能挖井、修墙、铲雪和埋尸的东西。满脸烫疤的炉工原本怕陈牧嫌慢,陈牧却先拿走一把铁锹,亲自铲开粮仓前冻硬的血土。
死去的铁匠就埋在炉房能看见的坡上。
五名老铁匠没有哭,只把新打的第一枚马掌放进坟前。等黑锅重骑再冲出去,每一声马蹄都算他还在打铁。
第二炉才开始修甲。
韩家甲片上的黑山纹被一片片敲平,炉工再用圆锤砸出锅沿。有人嫌锅纹难看,满脸烫疤的炉工直接把甲扔回去。
“穿谁的甲,吃谁的饭。”
“嫌丑就脱了。”
没人肯脱。
陈牧走到第三座炉前,脚伤突然一软。
林青禾从后面扶住他。
她随苏晚的医帐一起来,刚进门便听说陈牧又钻灰道、踩火炭、拿伤手抡锤。
“坐下。”
陈牧没动。
林青禾直接一针扎进他腰侧。
半条腿当场发麻。
“现在能坐了吗?”
陈牧被她按到炉边木凳上。右肩布带一拆,裂开的伤口已经和衣料粘在一起。林青禾用温水一点点泡开,剪去烂肉,再重新缝合。
陈牧左手抓住凳沿,始终没出声。
缝到最后一针,林青禾额头也出了汗。
“三日不能拉弓。”
“有人来攻堡呢?”
“让陆霜衣杀。”
“她杀不过呢?”
林青禾收紧针线,疼得陈牧肩膀一颤。
“那就等我先把你缝完。”
陆霜衣正好从城墙下来,听见这句,把一把缴来的黑刀扔在陈牧脚边。
“我杀得过。”
陆霜衣说完没有走,反而在陈牧另一侧坐下。她从怀里取出半块还热的肉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青禾。
林青禾看她一眼,接了。
“你也有伤。”
“旧伤。”
“今晚来换药。”
“等城墙走完。”
两个女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个管陈牧能不能活,一个管这座堡会不会丢。谁也没把另一个当成只会添乱的人。
苏晚随后从粮仓回来,袖口沾满白米。
她把三只小布袋放到陈牧腿上。
第一袋是今日开仓用掉的粮,第二袋是医帐药材,第三袋装着老仓头地窖里的碎银。她没有念数,只说银够给所有战死者家里再添一床厚被。
陈牧把第三袋推回去。
“你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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