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为自家日子奔个好前程，有啥见不得人的？”

    李宏伟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地上。

    “我说错哪句了？”

    “要不是你们拦着、闹着，让我爹早早就跟建工集团把协议落了笔，至于现在分这点钱？”

    他目光一转，落在李山脸上：“你家那三间瓦房，不也正卡在度假村规划红线里头？”

    “真干成了，就算上头批的补偿款打个折，你至少也能多攥四倍的票子！”

    李山喉结动了动，手不自觉地按在裤兜上.......那儿揣着刚算出来的账本，数字烫得慌。

    钱啊……真金白银，不是纸糊的！

    他又朝另一拨人扫去。那群人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胶鞋裂了口子，是村里最靠土坷垃吃饭的一茬。

    “李顺，你家屋基离度假村图纸差着半里地，压根儿没划进去。”

    “可一旦项目落地，整片区域都跟着升值.......你那老宅立马能挂上‘临街经营用房’的牌子！”

    “少说也翻一番！”

    李顺低头搓着指节，身后几个汉子也互相递着眼色。

    穷字刻在骨头上的人，最认得清：钱不咬人，但没钱，人真会饿。

    李宏伟鼻腔里哼出一声，短而沉。

    “现在，你们还扯着嗓子喊？”

    “喊得再响，能喊停高速路往莽村修？能喊回已经定下的规划图？”

    “我看你们不是怕拿少了，是怕拿多了，夜里睡不踏实！”

    满场嗡嗡的声浪，被他这几句话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高启强这才缓步上前，嗓音温厚，像春水漫过石岸。

    “宏伟，消消气。”

    “乡亲们肩上扛着一家老小，谁不想稳当点过日子？”

    “要不是为了一口饭、一床被、娃儿书包里几支铅笔，谁乐意站这儿吵？”

    他顿了顿，抬高声调，干脆利落：

    “这样.......我和李有田兄早先就敲定了莽村开发的补偿方案。”

    “如今有田兄走了，度假村也搁浅了。”

    “但我高启强在江湖上混，靠的是两个字：信义！”

    “有田兄信我，我把这份信，接住了！”

    “我以建工集团名义向各位保证：”

    “拆迁安置房，按您家实际居住和使用的面积，一平米不少，原样置换！”

    “新房就在京海市区，地段、配套、房龄，哪样拎出来，都比您眼下住的强出好几截！”

    这话要是开头就撂出来，准有人拍桌子跳脚.......太甜，反倒让人起疑。

    可先有李宏伟那番“狠话”垫底，又把“只能拿这点”“改建成高速”这些扎心话甩出来，人心早就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