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龙立刻点头，一张脸皱成苦瓜，语气却诚恳得让人不忍怀疑：“他们边砍边嚷，说什么‘蒋老板看不惯我们老板’……”

    “可我们老板是什么人，我们还能不清楚？”

    “别人嫌我坐过牢，躲着我走；我再努力改过，出狱后连租个房都难。”

    “是强盛通讯收留了我，给我发工资，教我手艺，让我重新像个‘人’一样站着活！”

    “他们凭什么毁我们的厂子？毁我们的家？”

    孟钰喉头一热，差点真信了.......可理智压着情绪，她硬生生刹住。

    这稿子播不出去，太煽、太假、太露痕迹。

    她果断转向：“你刚提到……你是刑满释放人员？”

    说话时，她不动声色朝唐小龙右侧人群使了个眼色。

    唐小龙秒懂，用力点头：“对！我们盛……我们老板心特别软。”

    “咱们厂里，不光有我这样的，还有不少残疾人、退伍军人。”

    “这次护厂，就是我们这群‘特殊员工’带头上的！”

    孟钰立刻换上钦佩的语气，真诚而不夸张：“过去犯过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抬头做人。你现在，就是榜样！”

    “来，咱们再请几位工友聊聊现场情况。”

    她话音未落，目光已锁住人群边缘那个歪着脖子、一脸憋屈的李青，快步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方便接受一个简短采访吗？”

    李青脑袋一抽一抽，斜眼打量她，鼻孔微微翕张，满脸写着“懒得搭理”。

    “采、采访啥？”

    孟钰一愣：“不是……抓人这事，您没看见？”

    “抓什么人？”他嗓音沙哑，眼神直愣愣地盯在她脸上，像刚睡醒，又像压根没听懂。

    李青攥着拳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韩山那伙人。

    “他们说……是、是一个叫‘天哥’的人派他们来的！”

    “抓啊！赶紧把他们抓走！”

    “高老板是实诚人，就爱尝我煎的鱼，每次来厂里都夸火候刚好！”

    “凭什么砸人家厂子？那是我们一家人的饭碗！”

    没人提前教李青该怎么说话.......他记性差，一教就忘，一问就卡壳。

    可正因如此，他嗓子里吼出来的每一句，都带着滚烫的喘息和发颤的鼻音，比谁演得都真！

    李顺立马板起脸，朝儿子低喝：“嚷什么嚷！稽查还没定性呢，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又立刻换上一副歉意满满的笑容，转向孟钰，声音压得又软又轻：

    “姑娘，实在对不住啊……我这孩子，脑子转得慢，说话没个准头。”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眼里泛起一点水光，却不是作假：

    “可他说的都是实话.......高老板真没拿我们当外人。”

    孟钰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老人家，您别着急，我明白。”

    她稍停片刻，接着问：“您和李青师傅，都在强盛通讯上班？”

    李顺一听，脸上顿时舒展开来，像被阳光照透的老墙皮：

    “可不是嘛！我这把年纪，以前只能在工地扛水泥、拌灰浆，干一天歇两天。”

    “青子呢，炒菜是一把好手，葱花撒得匀、油温掐得准，可人家嫌他反应慢、动作迟，招工表填到一半就被退回来。”

    “就高老板，二话不说，把我们父子俩全收进厂里，还给青子安排了食堂帮厨的活儿.......洗菜切配，不累人，也体面。”

    他忽然抬高了一点声调，手背抹了下眼角：“我真想不通，谁这么缺德，非要把一个安分守己的厂子往死里踩？！”

    “要不是工友们拼了命护着大门、拦着砍刀，我们爷俩……怕是连明天的早饭都闻不见味儿了！”

    就在孟钰话筒还没收回来的时候.......

    厂房顶棚的通风口、仓库堆高的纸箱后、甚至锈蚀的吊车驾驶舱里，倏地钻出十一个人影、二十五台摄像机。

    记者们像听见号令似的，齐刷刷扑向不同方向：有人围住韩山，有人蹲在受伤女工身边递水，还有人扶着拄拐的老技工慢慢坐下。

    黄希几步抢上前，话筒几乎贴上韩山汗津津的下颌：

    “韩山，你带人闯进工厂，对着老人、妇女、孩子挥刀，良心不会疼吗？”

    韩山猛地一怔，眼神直愣愣扫过黄希身后.......那扇半开的卷帘门、那排空荡荡的货架、那几根垂下来的电线……

    “你们……一直躲在里头？”

    “我们抡刀的时候，你们就在旁边拍？”

    他嗓子发紧，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怪不得后面那拨人故意把我们往车间里引……合着是赶鸭子上架，好让你们录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