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阳初升。

    稽查局大会议室里却早已烟云密布，空气浑浊得连新装的空气净化器都在“嗡嗡”喘粗气。

    李响站在投影幕布前，衬衫领口微敞，眼下青黑浓重，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1月5日晚22点35分，韩山纠集一百零八人，持管制刀具强行闯入强盛通讯工厂。”

    “砍伤多名工人，砸毁流水线设备及监控主机。”

    “刑警一组陆寒同志于22点47分到场控制，对方拒捕、当场塞钱、还故意冲镜头比手势挑衅。”

    “依据《稽查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一组全体依法使用制式装备予以制止。”

    “23点08分，韩山等核心人员全部落网。”

    “23点15分，一组组长安欣在厂区西北角三百米外的小路旁，将蒋天依法控制。”

    “以上，即为‘强盛通讯特大聚众持械伤人案’全程时间线。”

    郭文建听完，眉头越锁越紧，直接开口：

    “审讯进展呢？”

    李响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但清醒：

    “王二麻等十人，已签字画押，承认持刀滋事。”

    “韩山那伙人.......九十八个，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晚饭后遛弯路过，看见厂门口热闹，凑近瞧个新鲜。”

    “蒋天还是老一套：开车迷路，听见吵闹停下车，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按倒了。”

    张彪“啪”一拳砸在桌沿，茶杯跳起半寸：

    “扯淡！”

    “当咱们是香江那边的片儿警？甩俩替罪羊就想糊弄过去？”

    “刀砍在人胳膊上的血还没干，录像里脸都拍得清清楚楚.......还想赖？！”

    “门儿都没有！”

    郭文建没拦他，却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

    “话别说得太满，影响团结的话，少讲。”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在安欣身上，声音缓了些：

    “安欣，你来说说.......”

    “你们整个组，怎么偏偏就守在强盛通讯门口？”

    安欣神情端正，语气沉稳，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郭局，我们不是‘碰巧’在强盛通讯工厂撞上这事。”

    “是最近好几天，一到夜里，我们就守在那儿。”

    李响、安欣、高启盛三人那次碰面后，没签协议、没立规矩，只心照不宣地搭了个松散的帮衬架子.......谁有风吹草动，彼此递个话；谁遇着难处，伸手扶一把。

    蒋天血洗泥螺村的第二天，安欣就带着组里几个人，悄无声息摸进了强盛通讯工厂，在车间后头那片空置的办公区里蹲着，等鱼咬钩。

    为防走漏风声，这事儿他连老搭档小五都没多嘴一句，更别说外组的人了。

    郭文建一听，眼皮顿时跳了跳。

    “天天晚上？”

    他盯着安欣，声音慢下来，“你们下班不回家？不睡觉？专程跑去强盛通讯‘加班’？”

    “这加班加出瘾来了？”

    顿了顿，他又眯起眼，“我记得你以前见了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俩，眉头都要拧成疙瘩，怎么现在倒天天往人家地盘上跑？”

    安欣眨眨眼，嘴角一翘，笑得又乖又无辜。

    “玩儿呗！”

    郭文建一愣，随即气笑了：“玩儿？”

    “你给我正经点！说，到底干啥去了！”

    安欣挠挠头，乐呵呵的：“真就是去玩儿。”

    “高启盛那边新配了几台电脑，配置挺顺手，我寻思组里大伙儿连轴转这么久，神经都绷成铁丝了，干脆带他们去打几把游戏，松快松快。”

    “您瞧，这不是刚巧赶上了嘛.......人来了，事也撞上了，功劳还落咱组头上了！”

    “啪！”郭文建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少跟我拼！”

    “你多大岁数了还打游戏？你自己图个乐呵我不管，可小五、姜超她们几个姑娘家，也跟着你通宵开黑？”

    安欣直视着他，眼神坦荡，语气诚恳得像在推荐自家楼下新开了家好喝的豆浆铺：

    “真挺有意思的！”

    “郭局，您哪天有空，也来试试？我给您留个机位。”

    郭文建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缓上来。

    糊弄谁呢？

    不.......

    这话连门口那只蹲着晒太阳的流浪猫都不会信！

    可转念一想：

    刑警下班脱了警服，约同事一起打打游戏，犯哪条法了？

    只要不穿制服进网吧喊“警察查房”，不直播开麦骂街被发上网，没人能挑出刺来。

    安欣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