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神情坦荡：

    “李队，您真要较这个真儿，不如先去工商局调份档案？”

    “i-Phone是强盛通讯出的，法人是我，这没错。”

    “可《今日看点》APP，注册公司叫‘今日看点传媒’，营业执照上写的法人，是我妹妹高启兰。”

    “她公司的活儿，您让我替她担着？”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这就跟您拿诺基亚手机玩《魂斗罗》，结果发现游戏里有违规画面，得整改.......您总不能揪着诺基亚不放吧？得找科乐美啊。”

    李响眉头拧得更紧：“你是说，让我们去找高启兰？”

    高启盛嘴角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对啊，她人在非洲做项目呢，签证、航班、落地签……全安排好了。您要是愿意，现在订票都来得及。”

    话音落地，空气静了一瞬。

    李响“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一跳：

    “躲得再远，也躲不出责任！”

    “那APP跑在你们强盛通讯的手机系统里，预装、推送、权限全归你们管！”

    “新闻删不删，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高启盛往后一靠，椅背轻响，神态反倒松了些：

    “实话说，《今日看点》现在连服务器都没自建，机房租的是京都传媒大学的.......就在校内实验楼B座三层。”

    “我连校门都进不去，门禁卡得刷学生证，保安见我脸生直接拦。”

    “李队要是信得过，真可以亲自跑一趟，跟传媒大学信息中心坐下来谈谈。”

    几句来回，李响没再开口。他站起身，转身出了审讯室，脚步略沉。

    一见到郭文建，他立正站定，声音有些发干：

    “局长，撬不动。”

    “后台不在他手上，服务器也不归他管，连删帖的权限都没有。”

    “嘴皮子磨破，也白搭。”

    刚赶来的王秘书一听，脸色立马变了：

    “他绝对在糊弄人！”

    “《今日看点》就是以前的‘盘古新闻’，换个壳而已！”

    “他怎么可能没操作权？！”

    郭文建没看他，只盯着桌面，嗓音低而冷：

    “然后呢？”

    “逼他？铐起来问？还是连夜突击查他妹妹的公司？”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那条稿子我通读三遍.......除了那段新拍的视频证据我们没见过，其余内容，哪句站不住脚？”

    “李响，你把他请回来这一趟，本身就是错的。”

    李响喉结一动，急忙解释：“局长，我是怕这事传开，影响不好……”

    话没说完，郭文建已厉声截断：

    “影响不好？那就赶紧把蒋天抓回来！把案子办利索！”

    “不是把高启盛架这儿，指望他帮你把真相捂严实！”

    “你是不是忘了，你胸前戴的徽章，刻的是谁的名字？”

    李响脊背一挺，脱口而出：

    “为人民服务！”

    郭文建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接话，只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股子冷意，比冬夜还沉。

    王秘书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只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寒喘着气冲进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指尖直往李响眼前递：

    “李队！局长！您快看！”

    郭文建一把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标题赫然撞进眼里.......

    《因不可抗力，我们无奈宣布停止报道》

    配图第一张：李响带队围堵强盛科技总部大门，警车排成一列；

    第二张：蒋天昂着头走出稽查局大门，嘴角噙笑，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像一道刺眼的疤。

    文字平实，无一句煽情，可字里行间却像裹着一层灰雾，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郭文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审讯室方向：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秘书冷笑一声，指甲掐进掌心：

    “作死。”

    舆论掀得再高，大不了弃卒保车.......蒋天，随时能交出去。

    可今天这步棋，是把整个强盛通讯六千号人，连同他们的饭碗、房贷、孩子学费，全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仇，不是结下了，是凿进了骨头缝里。

    话音未落，张彪又一阵风似的冲进楼道，嗓门发颤：

    “局长！出事了！”

    “强盛通讯的工人……全堵在咱们门口了！”

    郭文建下意识问：“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