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华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窗外的老太太，像在看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录像。

    等老太太骂到第三遍“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她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复合弓，搭上一支箭，降下五厘米车窗，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老太太的脸。

    距离不到两米。

    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松开了引擎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摔坐在了地上。

    夏华收了弓，车窗升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肉干，从车窗缝里扔了出去。

    肉干掉在老太太面前的土里，沾了一层灰。

    老太太低头看着那根肉干，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走。”夏华说。

    狗剩踩下油门，车子从老太太身边驶过，带起一阵尘土。林翠华从后车窗往回看，看见老太太终于伸手捡起了那根肉干，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吃。

    “妈。”夏华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林翠华的心上，“末日的规矩不是咱们定的，是那些快饿死的人自己定出来的。谁先心软，谁先死。你死了，谁来给我爸做饭？谁来给我唠叨？”

    林翠华被“唠叨”两个字气笑了，擦了擦眼泪，伸手在夏华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个臭丫头，我什么时候唠叨了？”

    “你唠叨得还少吗？连酱油都要带，还不唠叨？”

    车里终于有了笑声，虽然有点苦，但至少是笑了。

    狗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老太太，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在部队的时候见过，在末日之后也见过。

    每一个倒在路边的人都有一段悲惨的故事，但活下来的人，没有义务听完所有的故事。

    夏浩明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直搭在弓上，箭槽里始终插着一支箭。

    他是这个家里最沉默的人，也是最清醒的人。

    他知道，刚才那支箭如果不对准老太太的脸，现在趴在他们引擎盖上的，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橙子趴在最后一排，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它大概也感觉到了这辆车里的氛围不太对，尾巴都不摇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况越来越差，路障越来越密集。从每隔十几公里一个，变成了每隔几公里一个。

    清理路障的时候，路边钻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沉默地站着，有的开口讨要，有的一言不发就跪下了。

    夏华没有再拿弓箭对准任何人，也没有再扔出任何东西。

    她知道，只要给了一个，就会没完没了。

    第五道关卡越来越近了。

    黑豹的话在夏华脑子里回响——越往西，要得越多。

    前面四道关卡，一道比一道狠。

    刀疤那伙人，已经是亡命之徒了。

    但第五道关卡的守关人，能在这么乱的时候把前面四拨人都压得服服帖帖，说明他的手段远不止抢东西这么简单。

    狗剩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他的车速降到了三十，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地形，像是在找什么。

    “你找什么？”夏华问。

    “找个地方。”狗剩说，“在进第五道关卡之前，咱们得先补给一下。”

    “补给什么？”

    “情报。”

    狗剩把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后面停了下来。他在车里换了一身衣服，把军刀藏在腰后，又在脚踝上绑了一把匕首。夏浩明递给他一把手枪，他检查了一下保险，塞进了腋下的枪套里。

    “我下去转一圈，找个当地人问问情况。你们在车里等着，别出来。”狗剩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上。

    “狗剩。”夏华喊住他。

    他回过头来。

    夏华把一袋物资扔过去：

    “活着回来。”

    狗剩接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放心，还没下种呢，舍不得死。”

    林翠华的咳嗽声差点把车顶给掀了。

    小镇叫平安镇，名字起得好，现实却半点不平安。

    狗剩走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坟场。

    街道两旁的房子歪歪斜斜地立着，门窗大部分都没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排张着嘴的骷髅。

    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和生活用品，碎掉的碗、翻倒的柜子、发霉的被褥，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看得出来当初被人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