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所不知，我们家近来正在鼓捣一种新式的风帆船。

    虽然还是平底，但底舱加了配重，立桅三根，专门用来逆流而上。”

    拓跋燕眼睛一亮。

    还没来得及开口，楼下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

    “干什么？这是沉家货栈，你们不能进去！”

    “滚开！奉户部之命，前来查封！”

    沉娇宁脸色倏地一变，快步走到窗前。

    只见一群差役气势汹汹闯进码头，为首一人穿着绸缎长衫，却比差役还嚣张三分——正是崔府管事赵安。

    “把门给我堵上！一个人都不许走！”

    工人们被推搡得东倒西歪，顿时乱了。

    “这崔家，还真是记吃不记打！”沉娇宁冷笑一声，提起裙摆便往楼下走。

    拓跋燕眯了眯眼，缓缓跟上。

    “赵管事，好大的威风。”沉娇宁在门口台阶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

    赵安回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沉二姑娘，得罪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自然是户部的命。”赵安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轻篾地抖了抖。

    “有人检举沉家私扩码头，挤占朝廷漕运主道！

    户部下令，即刻查封货栈，所有货物一律充公！”

    若是旁人，早被吓到了。

    沉娇宁却并不接公文，只拿眼角馀光扫了一眼，淡淡道：

    “赵管事，若我没记错，崔侍郎如今正在府中闭门思过……

    一个闭门思过之人，如何能签署查封令？”

    赵安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拔高嗓门：

    “侍郎大人虽在思过，户部公务岂能停滞！这查封令是正经公文，你敢抗命？！”

    “哦？”沉娇宁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追问：

    “那我再问赵管事一句，你一个崔府的下人，凭什么调动户部差役来？是谁给你的胆子？！”

    赵安被噎住了。

    周遭围观的工人和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赵安脸上挂不住，牙一咬，索性撕破脸皮：

    “大胆！本管事奉命办差，岂容你一个和离妇人置喙！来人，给我拿下！”

    差役们刚要往上冲，一道高挑身影已经闪到了赵安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赵安脸上。

    赵安被打得一屁股坐倒，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愕然抬头。

    拓跋燕只是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

    “这里面有本王的货，你也配搜。”

    赵安定睛一看，认出对方一身西凉装束，心中先是一凛，但很快又硬气起来：

    “你敢殴打朝廷办差之人！你，你的身份再高贵，也是西凉人，在大靖行商，本就于法不合！”

    差役们哗啦一下按住腰刀，呼喝着围上来。

    拓跋燕不闪不避，只从腰间摸出一面金牌，随手砸在赵安脸上。

    “啊！”赵安被砸得鼻血直流，正要发作，却看见金牌上錾刻五个大字——

    御用客商令！正是当今圣上亲赐！

    “这……这是……”

    “看清楚了？”拓跋燕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懒洋洋的。

    “本王在大靖行商，是你大靖皇帝钦准的。崔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本王的钱袋子？”

    满场鸦雀无声。

    差役们面面相觑，刀举了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赵安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那还不快滚？”拓跋燕勾起一抹冷笑。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要是闲得慌，本王不介意进宫跟皇帝陛下聊聊——崔家是不是对两国通商有什么意见？”

    “是，是……”赵安将金牌双手奉上，带着一干差役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二姐姐，我表现得还不错吧？”拓跋燕将金牌收入怀中，又冲沉娇宁眨了眨眼，“咳，那个帆船，能不能今天就去看？”

    沉娇宁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抿唇笑了出来。

    “自然。”

    ……

    另一边，崔府。

    赵安跪在正堂，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

    上首，崔老太君慢慢捻着佛珠。

    过了许久，才幽幽开口。

    “你是说，那西凉八皇子，和沉娇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