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格雷的手在颤抖，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按下了那个按钮。

    机械战兵的幽蓝色电子眼亮了起来，不是那种逐渐增强的亮，而是瞬间亮起，光芒在电子眼中凝聚，像两颗重新点燃的星辰。

    它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关节处发出比之前顺滑得多的声响。

    幽蓝色的电子眼扫过周围的一切，格雷，那些年轻的矮人战士，那排新型机械战兵，旁边站着的赵峰，天空中的银白色战舰。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格雷身上，那张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孔，那双没有情感的幽蓝色电子眼，那具没有血肉的机械躯体。

    但它开口了，声音没有感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好，格雷，我是Ld-4379，你也可以叫我铁罐。”

    周围安静了一瞬，格雷趴在那台机械战兵的身上，泪流满面。

    他的肩膀在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一个丢失了心爱玩具又重新找回的孩子。

    三百二十七岁的老兵，两百多场战斗的经历，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疤，此刻全部变成了背景板。

    他就是一个舍不得老战友离开，固执的，重感情的矮人。

    旁边的年轻矮人们也红了眼，有几个被铁锤救过的，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几个半人马战士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着别过脸去。

    嗯，他们的战友死的比较惨，超级拼装很浪费时间，不过源代码还是有保留了，但是他们的惊喜不在今天，只能再等等。

    赵峰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工作服的口袋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又觉得应该收敛一点。

    赵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格雷。

    “擦擦脸吧，让人看见笑话。”

    格雷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把手帕塞进自己怀里。

    “不还你了，留个纪念。”

    赵峰愣了一下，想说那手帕是他老婆送给他的，虽然也是买来的，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啊！

    不过看到格雷那双还红着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送你了。”

    格雷转过身，看向那排新型机械战兵。

    “那这些……”

    “这些也要。”

    “前线的火力缺口很大，你们队现在火力不足，你也不想拿自己战友的生命开玩笑把吧。”

    格雷看着那排银白色的金属身躯，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铁罐。

    “它们也是我们的战友。”

    “前提是你得签收。”

    格雷终于露出了这一整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接过签收板利落签字。

    随后他蹲下身，拍了拍铁罐的肩膀。

    “铁罐。”

    “在。”

    “欢迎回来。”

    “严格来说我是被修复的，不是重铸，所以我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

    格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你一直在这里，一直都在。”

    格雷站起身，握紧了那柄卷刃的战斧。

    “铁罐，有新任务了，还能打吗？”

    铁罐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能量核心充能百分之九十九，左臂、右腿推进器全部更新，火力系统升级，综合战斗效能较之前提升百分之四十三点八。”

    格雷没有听懂那些数字，但他听懂了，能打。

    “那走，干他娘的。”

    铁罐站到他身边，一瘸一拐，不对，不瘸了。

    推进器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右腿的关节活动流畅。

    格雷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忽然想哭又想笑。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战斧。

    “三十七队，出发！”

    年轻矮人们齐声怒吼，战斧举起，盾牌合拢。

    铁罐的电子眼扫过它们，然后率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格雷跟在它身后，握着那柄已经被修复的卷刃战斧，新的斧刃在阳光下亮的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