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六天，一份新的命令传达了下来。

    斯万站在先驱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看向安踏雷雅。

    “老板真要把那些机械战兵分配给联军士兵个人？”

    安塔雷雅正在看全息投影上的舰队维修进度，头也不抬地回答。

    “是的。”

    “那可是武器，而且数量很多，把它们分给那些矮人、半人马，他们拿回去拆了研究怎么办？技术泄露怎么办？”

    安塔雷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会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把那些铁疙瘩当成了战友，你会拆了你战友的骨头去研究吗？”

    “而且就算拆了，他们也造不出来。”

    “连最基础的工业化都没有，他们用锤子敲出芯片吗？”

    安踏雷雅语气平静，如果那些家伙真的能用锤子敲出芯片，那只能算是他们天赋异禀。

    “可是，那些机械战兵会帮助他们发展工业化……”

    斯万张了张嘴，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他都能想到的问题，自家老板怎么会想不到。

    “行吧，那怎么分配？按战功？按需求？还是按抽签？”

    “让他们自己选。”

    “那些机械战兵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它们不是货物，是战士，战士有权选择自己的战友。”

    安塔雷雅语气平静。

    斯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搐。

    “它们是机器，它们没有意愿，还没有进化到那一步。”

    安塔雷雅深深看了他一眼。

    “莽夫。”

    斯万有些语塞，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叫情绪价值，你去做就是。”

    “好吧 ”

    斯万暂时没想明白，只能去传达命令。

    消息传开后，整个联军营地沸腾了。

    那些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那些和机械战兵一起扛过枪，流过血，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那些曾经被铁疙瘩救过命，也救过铁疙瘩命的士兵，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也很触动。

    格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呼吸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格雷大叔，你听到了吗？那些铁疙瘩要分给我们了！”

    “不是分，是让我们选！”

    “选什么选？铁罐肯定是跟格雷大叔的，这还用选吗？”

    格雷没有接话。他蹲在一块碎石上，手里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柄战斧。

    磨了几下，他停下来，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铁罐。

    铁罐站在那里，残破的机体已经修复完全，但并非所有零件全是新的，有些还有战斗的痕迹。

    它的电子眼平静地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机械师，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果它能想的话。

    “铁罐。”

    格雷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

    “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吗？”

    “听到了。”

    格雷沉默了片刻，他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铁罐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因为在格雷的印象里，铁罐似乎没有愿意这个概念。

    它只会说“可以”或“不可以”，“是”或“不是”，愿意这种词，不在它的词汇表里。

    “算了，当我没说。”

    格雷低下头，继续磨斧头。

    铁罐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它低下头看着格雷。

    “我愿意和你一起。”

    格雷愣了一下，抬起头:“啥？”

    “我愿意和你一起。”

    “作为战友……”

    铁罐重复了一遍。

    格雷看着那双幽蓝色的电子眼，眼眶红了。

    他站起身，把战斧扛在肩上，朝铁罐咧嘴笑了。

    “走，去办手续，从今天起，你跟我了。”

    铁罐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明白。”

    其他人矮人有样学样，都拉着自己心仪的战友去办手续。

    营地的另一边，半人马射手卡萨正在一堆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被寄生兽骨刺划伤的地方，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找到了！”

    他从废墟里掏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碎片。

    那是那台救过他命的机械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