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侯涟的表情已不多，就像她的体温。

    逐渐冰凉的身体伏在姜凝身上，让姜凝也有些冷，下意识想要抱紧她，却又不敢。

    她连呼吸都已放轻。

    呼吸很轻，动作很轻。

    风也很轻，月色也很轻。

    侯涟伏在姜凝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姜凝点点头，扶着她站了起来，走到樱桃树前，拉下一枝樱桃，摘了一粒樱桃，放入口中。

    侯涟忽然笑了。笑得好甜。

    “好甜。赵郎，今年我的樱桃，一定比你家的好吃。”

    “嗯。”

    赵兑的声音很轻。

    樱桃枝晃了一晃，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尘归尘，土归土。

    姜凝咬着嘴唇，抱着柔软的身躯，小声抽泣。

    我回过头，小师姐死死的揪着我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小师姐。”

    师兄不该让小师姐来的。惹小师姐连续两天伤心难过。

    “三位仙长。”

    赵兑这时对着我们三人施了大礼。

    “涟儿已去，我这一魂也该散了。烦请三位仙长，替我葬了涟儿。”

    我：“那你呢。”

    赵兑：“我此生最大的挂碍也已不在，心愿已了，本该散去。可这一魂，已犯下弥天过错，该魂飞魄散，受永世之劫。”

    小师姐开口道：“可这不是你的错！”

    “错便是错了。”

    “随安？！”

    我不敢看现在红着眼眶的小师姐，只是看着赵兑。

    赵兑也在看着我。

    良久。

    “有些事不该如此。”赵兑道。

    我点点头。

    随后，我从腰间摸出了一面镜子。

    少阴镜。

    对着赵兑一照，一缕残魂便拘到镜中。

    “王随安！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拘他的魂！”

    小师姐瞬间恼了，瞪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我。

    我不知道二师兄平日里，是不是也是如此。

    面对小师姐，总是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我柔声道：“小师姐，你与姜凝先把侯涟葬了吧。然后带姜凝回山门。”

    不等小师姐发问，我又把手里的乾坤袋摸了出来。

    “安顿好姜凝，替我将这袋子法宝送到六如剑派，一个叫韩束的大灯泡手里。”

    原本还伤心愤怒的小师姐，忽然一怔：“大灯泡？”

    我笑了笑：“对。大灯泡。”

    沈鸢接过乾坤袋，再次看向我：“可你为什么要给我，你自己为什么不去，你要去做什么？”

    “做一些小事。”

    我看向侯府大门的方向，道：“虽然我很想自己也像某人一样，惊才绝艳，三年乘宵。但此时此刻，我还蛮庆幸自己，不过只是区区筑基。”

    姜凝微微一震。抬头看向小师姐。

    而小师姐全然没有关心周围的一切，只是盯着我。

    不得已，我又晃了晃系在手腕上的玉坠。

    “不用担心我，你瞧，这不是还有天下无敌在呢么。你快带姜凝离开这里。”

    小师姐不明白我说什么，蹙着眉头，道：“好，回到师门你要是不好好解释的话，就算楼心月护你，我也要你好看！”

    子夜。

    圆月在天。

    天上还有一点，倏然而逝的明黄。

    侯府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人，也没有鬼，没有任何动静。

    我只是坐在樱桃树下，借着月色，抚摸着手腕的玉坠，看着满树樱桃。

    我想，任何事总该有个公理。

    他们会死么？

    我不确定，毕竟事涉仙门。

    杀一个人很简单。

    但让一个人死的明白，死的让所有人都明白，让一个本该明明白白受死的人，顺顺利利的死，那就并不简单。

    总不该，付诸于一场私刑。

    我杀了你，你又来杀我，最后冤冤相报，再无公理。

    所以，这世上会有明正典刑，会有绳之以法。

    二师姐若来此，无论对错，于仙门之上，于众人眼中，终究无过恃强凌弱。

    但他们一定要死。

    要快一点判，快一点死。

    总要让赵兑看见，听见。

    案子可以拖，赵兑不该再拖了。

    或可以，逼法司，斩立决。

    樱桃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