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大着舌头，唱道：“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白老头儿双手端着酒壶，笑眯眯的。

    “嘿嘿，娘走的早，我也没什么朋友，倒是……倒是没这么喝过酒。”

    “那你，今日算是来着了！这山上，我就是你朋友了！哈哈哈哈！干一杯！”

    “魏师兄，你吐草里！草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可能，他脑子的确有些不灵光。

    有些笨。

    他只知道人走了，就该埋土里。

    这个叫入土为安。

    可是，他不想让娘“入土为安”。

    他想多陪陪她，多看看她。

    赤脚郎中说的。

    要他多陪陪娘，多看看娘，要他给娘吃些好的。

    还没有喝上鱼汤呢。

    人老了，老糊涂了。

    酒又喝的不老少，他不记得为什么那个仙子会出现在他的家里，也不记得娘什么时候“入土为安”，他只记得，那天他哭了。

    哭的很大声。

    人太笨，所以他也不太会哭，也不常哭，哭一次能记好久，好久就是六十年。

    “你不说你的名字，我也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不如，你就叫我姐姐。”

    他多了一个姐姐。

    姐姐就是姐姐，没有姓，没有名。

    但有一把剑。

    一把很普通的长剑。

    那一个月，是姐姐陪着他的。

    给他做饭，教他做饭；给他钓鱼，教他钓鱼；给了他钱，却教不会他如何挣钱。

    挣钱，向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那一个月，他也知道了姐姐许多事。

    姐姐喜欢吃杏子，喜欢喝酒。

    所以他偷偷钓了鱼，准备去镇上换了钱，给姐姐买一壶酒，结果还没当来买鱼的，鱼就被两个泼皮抢了。一天下来没有钱，没有酒，得了一身的伤。

    ——他想给姐姐买酒，所以他抱着那俩泼皮不放手，被好好打了一顿。

    “唉。以后做事，不要莽撞。好吧，既然做了你的姐姐，那就替你出头去。双鱼，前方带路，带我指认凶手！”

    我偷偷的附在二师姐耳边，低声道：“会不会是大师姐？”

    “我怎么知道。六十年前，我太爷爷怕是还没婚娶呢。”

    “哦，我太爷爷应该婚娶了！”

    二师姐屈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离我远点。下次不许在我耳边说话。”

    “好吧，我听师姐的。”

    我发现，在师姐耳边说话时，她会害羞，那双桃花眼，会微微发红。

    二师姐看着我的脸忽然道。

    “呵，原来，你是故意的。”

    “！！！”

    他也是故意的。

    故意没有带姐姐去找泼皮。

    多少有些窝囊。

    他怕姐姐用剑砍死那俩人，也怕那俩人伤到了姐姐。

    胆子太小。

    姐姐也看出他胆子小，所以和他说。

    “既然你不想让我找到，那就不找了。只是姐姐今天该走了。”

    “姐姐要去哪？”

    “要去很远的地方。”

    “姐姐，那你还会回来么？”

    “说不好。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能……”

    “你不能跟我去。你这种小孩子去了，包死的！”

    姐姐忽然拔出了长剑，曼手一挥。

    “本来看你这一个月里，有模有样，也能照顾自己，以为自己教的不错，没想到却是忘了重要的事。”

    天上的云，一分为二。

    “最重要的，就是敢于亮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有人欺负你，你就一定要打回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太老实，是会受人欺负的。”

    姐姐纳剑还鞘，递给了他。

    “这把剑借你了，你呢，要好好练剑，练得好了，也许那时候我就回来了，你就把剑还我。你可要记得，我买这把剑，攒了好久的钱，千万别弄丢了！”

    酒没了。

    魏岚符吐够了，也就睡着了。

    故事听完，师姐也睡了。

    “不许动。我枕一会儿。”

    披着我的外袍，靠在我的肩上，起了轻鼾。

    明明不让我离你太近，你却枕我的肩膀。

    二师姐真是不讲道理。

    我坐的很直，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白老头儿坐的也很直，直直的盘坐在地上，笑着看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