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投向教宗，等候进一步的阐释。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号召力，奈芙仍觉得诧异，她整理好心绪，等着看达博马奇怎麽编。

    「这并非灾厄，亦非寻常的季节错乱，」达博马奇的声音继续流淌，充满了古老而神圣的韵律，「我曾聆听到女神的启示，这场异常的落雪早有徵兆，这是一位特殊的存在终於苏醒的表现。」

    没有人说话，只有人擡起手，在胸前画下绯红之月的标志，奈芙仿佛配合般擡起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你们所见的雪，」达博马奇擡起手，奈芙忽有灵感，并未停止的落雪穿过教堂的屏障，在内部落了下来，让达博马奇动作一滞，「是凛冬的呼吸。」

    祂的声音平稳，似乎并未因这一切而感到异常，奈芙看见祂闭上眼睛，仰头迎接落雪，同时肃穆地宣布：「这是长夜中孕育的、崭新力量的具现，它在女神意志的指引下降临於此，昭告一个伟大的事实：女神并非孤寂地在长夜中守护。祂尚有姐妹，自漫长的安眠与隐秘中苏醒，於凛冬的严酷中孕育而生！」

    真能编啊——也许这就是我当不了教宗的原因————看着面不改色的教宗，芙心底生出一种由衷的敬佩。

    信徒们显然并不了解真相，他们为这句话而震撼，议论纷纷：「姐妹？」「女神有姐妹？」「冬之神！是冬之神诞生了！」

    达博马奇纵容他们议论了一会，旋即轻轻擡手下按，所有的声音刹那间停止，祂继续开口道：「是的。

    「祂是冬之神，执掌寒冷、记忆与一切消逝，他是女神的双生姐妹，是造物主的另一只眼睛！

    「祂本应和女神一同诞生，但在一切的开始，自造物主精神当中分裂而出的永恒烈阳」，袭击了尚未完全苏醒的冬之女神，为了保护自己的双生姐妹，女神使其陷入漫长的沉眠，直至近日才有苏醒的徵兆。

    「冬之女神诞生在一年当中黑夜最长的那一天，那是严冬的开始，他的意志，便是这冻结万物的凛冽；的呼吸，便是这覆盖群山的纯净之雪！的到来，是为了平衡，为了守护长夜秩序的另一面，为了在万物寂灭的寒冬中，埋下新生的种子！」

    奈芙嘴巴微张，神情错愕。

    作为当事人，她比谁都清楚冬之神到底是什麽成分，达博马奇编的谎话让她生出不止一个疑问，譬如此刻奈芙正在思考，寒冬里新生的种子到底是什麽一她不觉得自己的权柄里有这个。

    但信徒们分明已经信以为真，这场盛夏时节的雪是最好的凭证，信徒们兴奋地拥抱穿透屋顶降临的雪，一个个兴奋不已，奈芙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这件事在政府口中又会怎麽写。

    侍奉神灵的教会当然不可能否认神灵的存在，他们否认超凡者，却绝不避讳承认「神迹」，但即使是神迹，也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这样的解释并不会损伤神迹的威严，因为类似的解释通常具备巧合性，这种巧合感与命运感反而更能加深神灵存在的印象，让本身就相信神灵的存在的人更加深信不疑，至於不相信的————反正他们本来也不信。

    一是的，即使在当前时代，也是有无神论者这样的特殊群体存在的。

    在奈芙收集到的记忆中，这样的人偶尔会显露出来，甚至有不知道序列0存在的非凡者怀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坚持，神灵不过是更强大的非凡者尽管这是事实。

    在奈芙的记忆里，阿蒙就曾经遭遇过无神论者，至於结果————不提也罢。

    教堂内对女神的赞美声不断响起，中间偶尔夹杂着几声对冬之神的赞美，奈芙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募地升起一种冲动，那是种极其独特的感觉，奈芙相信那是一种命运的启示，相信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伸出一只手，「冬之子」的魔药浮现出来，接着，她一把将那团魔药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行为无疑是有些冲动的，当魔药塞进自己嘴里时，奈芙募地清醒过来，但显然已经晚了，魔药钻进她的身体里，达博马奇察觉到动静，猛地把头扭过来，却又在片刻後舒缓了神色。

    一种寂静的、带着夜香草与深眠花香气的领域无声波动了一下，笼罩住奈芙，旋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带着原地的奈芙。

    奈芙并不知道这一变故，她深陷在魔药的影响里，冰霜的气息呈现出一种白色的雾状，它们并不寒冷，也不凝重，而是温柔亲切地凑近她，将她的灵魂也化作一种无形的白雾。

    她甚至没觉得痛，因为那股力量太亲切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一点一点浸透她的灵魂。

    这绝不是件好事，奈芙无比清楚这一点，但她又升不起对抗的念头，因为当她决定要对抗的念头时，灵魂反而升起一种被粉碎的疼痛。

    奈芙不是个有毅力的人，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这样的疼痛已经足够她望而生畏，她下意识就想放弃抵抗，然後，一道梦吃般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惊醒了她：「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