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太轻了，轻到如果不刻意盯着看，会以为只是环顾四周时的偶然掠过。

    但赤泽川捕捉到了。

    他捕捉到了乔治布什眼底那一丝极淡的、被笑容压得很薄很薄的东西，像一页纸后面透出来的墨迹。

    仿佛在说：“你什么档次，也凑到我面前狗叫。”

    这句话没有出口，但在场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从那一眼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赤泽川的脸上还绷着一副面无表情的壳，可嘴角两边的肌肉已经僵住了，像是被人用针线从里面缝了几针。

    他身后的几位小八嘎财阀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很短促，短到只够彼此确认“我们都看见了”，然后同时垂下了眼皮。

    李星锋就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左手拿着冰沙，右手端着托盘。

    他把杯沿凑到唇边碰了碰，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赤泽川的脸。

    这一刻，李星锋嘴角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那种蹲在村口晒太阳看两条狗掐架的闲汉。

    看人教训不听话的狗，比展台上那些拆开的零件有意思得多。

    唐纳德几乎是踩着乔治布什话音的接上来的。

    “没错！这主意太棒了！”

    “我在想，不如小八嘎本土的可乐，也让大夏生产。”

    “他们出厂是零点五美刀，大夏只有五毛钱。”

    “单单在汇率上，就要多出六十日元的利润。”

    说“六十日元”的时候，他用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o”，其余三指张开，像捏着一枚看不见的硬币。

    李星锋终于把嘴角那丝弧度扩大成了一个完整的笑。

    他把托盘递给边上人，往前迈了半步，

    “唐纳德先生，这六十日元的利润，大夏可以只要二十日元。”

    话音落地的那一刹那，唐纳德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下巴微收，目光从李星锋脸上移开，转向桌面上某一点虚空，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地左右移动了两下。

    那是他在心算。

    每一步的数字在他脑子里像算盘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拨过去。

    几息之后，他右手几乎是甩出去的，

    “很棒！成交！！！！！！”

    那一声“成交”拖了半拍尾音，震得赤泽川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而唐纳德握上去的力道很大，大到李星锋的指节都被攥得微微发白。

    但这力道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商人在猎物落网时肾上腺飙升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