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泊中央。

    琥珀色蛇瞳大睁着，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尚未反应过来的茫然，已然失去了光泽。

    齐格飞喉头微微发颤。

    “……乔治？”

    石桥下，“右眼”悄然将昏死的罗兰扛上肩头。

    不同于文职出身的沙利叶，身为战争序列的力天使，“右眼”很清楚“似神者”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并没有因为米迦勒受创而慌乱，只管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警戒地看了看四周，确信敌人没有立刻追来，刚要迈步离开，一抬头却正对上一双怒火凛冽的朱红竖瞳，以及那只漆黑左轮。

    “右眼”想也不想，立刻提起罗兰的身躯挡在身前。

    不想对方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铛！

    宛如丧钟般的枪声炸响。

    一颗极黑色子弹飞射而出，在半空中拐出一道弧线，绕过罗兰的身体，直奔他的辉环锁定而来！

    【大罪穿甲弹】？！

    力天使顿时亡魂直冒，哪里还顾得上任务，丢下罗兰，展开光翼拔腿就跑。

    也就在下一秒，一道青色身影闪现在罗兰身旁。

    麦克维斯一把抓住昏死过去的学生，青电炸开，带着他一同消失在原地。

    滴答……

    潮湿的天花板落下一滴水，砸在吧台边缘，溅开一点浑浊水花。

    空气中充斥着霉味、酒味与木头泡烂后的酸腐气。石砌拱顶上爬满青苔，墙边旧酒架歪歪斜斜地立着，几只早已干瘪的空酒桶堆在角落，桶箍锈得发黑。

    这里是索兰尼亚的地下水道。

    过去，龙都有名的盗贼组织“漏壶酒馆”就坐落于此。后来被白龙与黑钢联手剿灭后，这地方一度被市政厅改造成勇者巡礼的观光地，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块褪色的介绍牌。

    只是如今战乱一起，游客没了，下水道也重新安静下来。

    罗德里克靠在吧台旁，脸色发白。

    一道阳光从头顶的通风竖井斜斜漏下，穿过锈蚀排水栅格，切成几道窄窄的亮痕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颓然。

    插在酒桶里的冈格尼尔电弧一闪，麦克维斯与罗兰立时闪现在酒馆内。

    落地的瞬间，雷光便脱力般跌坐在地。她一把抓起旁边的酒桶，拍开木塞，仰头就往嘴里大口狂灌。

    好一会儿，才脸色通红地放下酒桶，打出一个酒嗝，张口大骂：

    “操他妈的这个没妈的鸟人，上次在王都老子就不该放跑它的！”

    骂完，她一脚踢了踢旁边昏死过去的罗兰。

    “别躺了，赶紧醒醒！”

    罗兰毫无反应。

    麦克维斯手头酒桶一翻，剩下半桶红酒哗啦一声，全浇在了罗兰头上。

    “咳！咳咳！怎么了！怎么了？！”

    罗兰被酒水生生呛醒，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杜兰达尔都没摸到，就先四下张望，一脸茫然无措。

    雷光懒得再搭理他。

    她把空酒桶往旁边一丢，抬眼看向罗德里克，脸上的酒气与怒意慢慢压了下去，神色罕见地郑重起来。

    “罗迪，我就直接问了，那玩意儿到底要怎么对付？”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肩头那道触目惊心的豁口。

    “为什么我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他的攻击？”

    刚才的交手，总算让麦克维斯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虽然米迦勒的剑光与布伦希尔德的锋刃，带给雷光的是近似的压迫感吗，都是避无可避。

    但老师的剑，是无法闪躲；而米迦勒的剑，则是无处闪躲。

    这者之间，存在本质差别。

    米迦勒的剑光一定有破绽，绝不可能像老师那样无懈可击。只要能找到这个破绽，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罗德里克默然片刻，才抬眼看向头顶的排水栅格。

    “你们没发现，你们摔进废墟后，米迦勒就没再继续攻击了吗？”

    午间惨白的光华穿过栅格，落在国王脸上。

    罗德里克眯了眯眼。

    “因为阳光。”

    …………

    嗖——

    漆黑子弹撕裂空气，紧紧尾随着力天使后背，如蛆附骨。

    “右眼”额头冷汗淋漓，头顶罗盘辉环急速转动，疯狂攫取着洒落龙都的阳光。背后四翼同时展开，一道道光束喷涌而出，接连轰击在子弹之上，却连半分阻滞都做不到。

    而更令他绝望的是……

    铛！铛铛铛铛！

    丧钟般的枪声连续炸响。

    火舌剧烈喷吐，五发极黑子弹破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