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鸣寺出来，沿着山路往下走，拐过几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

    玄武湖就在山脚下，一大片水面铺展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碎的光。

    湖边种满了垂柳，柳枝长长地垂下来，尖儿点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今天是周末，湖边人不少。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手慢慢走的老夫妇，有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还有骑着自行车从人群中穿过去的小孩，铃铛按得丁铃铃响。

    湖面上漂着几艘鸭子船，黄的绿的，慢悠悠地晃着。

    更远处，有人划着桨板，在碎金一样的水面上剪开一道细细的波纹。

    萧云卿站在湖边，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裙摆在腿边轻轻晃。

    她看着那片湖，眼睛亮亮的。

    宋欢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忽然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小云朵，你知不知道鸡鸣寺是干什么的？”

    萧云卿扭头看他，“求姻缘的啊。”

    “不对。”

    宋欢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鸡鸣寺是斩孽缘的。”

    萧云卿一愣，“还有这种说法？”

    “对啊。”

    宋欢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翘着腿，“鸡鸣寺供的是不动明王，专门斩桃花、断孽缘。所以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拜了吧？”

    萧云卿听懂了。

    她瞪着他，嘴巴微微撅起来，“你这是在说我是烂桃花？”

    宋欢耸了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萧云卿的声音高了半度，“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暗恋对象，现在又说鸡鸣寺斩桃花，你就是在说我是烂桃花！”

    宋欢笑而不语。

    萧云卿气得抬手要打，他往旁边躲了一下。

    宋欢笑完了，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可是你拜了。”

    萧云卿的手停在半空。

    “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吗？”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湖边的柳枝荡了一下，水面上的光碎了又聚。

    萧云卿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湖水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了。

    萧云卿把手放下来。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湖面。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我才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

    “宋欢，你知道吗？”

    她停了一下。

    “你是我除了爸爸以外，最信任的男人。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早就成了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彼此。”

    她目光望向远处的湖面上，一艘鸭子船慢悠悠地划过去，船上的小孩在笑，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所以我相信你。哪怕你嘴上每次都欺负我，嫌弃我，实际上你还是会对我好，还是会包容我的小脾气。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那一定是，你做了非常非常过分，让我伤心的事情！”

    “不可原谅！我就会离开你，让你尝尝失去我的滋味！所以你最好以后不要再让我哭了！”

    她转过来，认真的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里面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

    宋欢看着她。

    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他忽然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个？

    然后他笑了，那种欠揍的笑又回来了，“逗你玩呢，这么认真干嘛？”

    萧云卿的眼睛瞪大了。

    “我没跟你玩，我是说认真的！”

    她走上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手指捏着耳垂，拧了一下。

    “你天天就知道欺负我，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

    宋欢歪着脑袋，龇牙咧嘴的，“那我就发到网上去。”

    萧云卿的手停了一下，“发什么？”

    “说你抛夫弃子。”

    “谁抛夫弃子了！”

    “你。”

    “滚滚滚。”

    萧云卿松开手，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马尾在身后甩，步子很快。

    宋欢揉了揉耳朵，跟上去。

    走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他又挨过来。

    她又挪，他又挨。

    她不挪了。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