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餐馆出来，新街口的灯全亮了。

    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林悦走在前头，步子轻快，百褶裙的裙摆在腿边晃。

    她刚才吃了两份牛排、一份蜗牛、一碗汤、两块甜品，肚子圆滚滚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

    他看着她的背影。

    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宋欢。”

    “恩？”

    “那三十五万，我会还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宋欢看着她，淡淡的说：“不用还了。”

    林悦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用还了。”

    林悦的眼睛瞪大了。

    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

    “你请我吃了牛排。”宋欢打断她，语气很随意，象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扯平了。”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帆布鞋的鞋带系得紧紧的，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被路灯照着，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她忽然又开口了，“宋欢，你有没有女朋友？”

    宋欢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霓虹灯的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她嘴唇微微抿着，等着。

    他尤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林悦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提拉米苏的可可粉，混着奶油蘑菇汤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她本身的气息。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留给你的信吗？我可不可以做你女朋友？”

    宋欢的脑子短路了一瞬。

    林悦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了，从亮晶晶变成了可怜巴巴，眉毛往下撇着，嘴巴微微撅起来。

    “人家欠的钱太多，只能以身相许了。”

    宋欢伸出手，一把按住她的脑门，把她推开。

    手臂伸直，她被他按着额头，整个人往后仰，手还在空中扑腾。

    “我警告你，不要恩将仇报啊。”

    林悦被他按着脑门，嘴巴还在那儿动，“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

    “我帮你还了钱，你就要做我女朋友，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我哪里差了！”

    林悦从他的手掌底下挣脱出来，头发乱了一撮，翘在头顶。

    她把那撮头发按下去，又翘起来，按下去，又翘起来。

    “我长得好看，会做饭，会摇奶茶，会打饭，还会……”她想了想，“还会请你吃牛排！”

    宋欢转身就走。

    林悦追上去，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

    “你就考虑一下嘛。”

    “不考虑。”

    “考虑一下嘛。”

    “不。”

    “那考虑半下？”

    宋欢没理她。

    林悦又追了两步，“那考虑零点一下？”

    宋欢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林悦看到了，她笑嘻嘻地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肩膀差点撞上他的骼膊。

    宋欢听着她心里那一长串碎碎念，脚步顿了一下。

    林悦走在他旁边，哼着歌。

    歌声非常悦耳，跟百灵鸟似的。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

    第二天早上，宋欢站在行政楼的走廊里。

    他对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整了整衣领，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

    从“我知道U盘在哪儿”调整成“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走到陈修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陈修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档。

    桌上摆着一杯浓茶，茶色深得发黑。

    小乐不在，大概是被送到幼儿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