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顶灯被调至一种昏暗发黄的色调，如同病榻前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压抑的氛围隔着屏幕传递到了每一个观众的神经末梢。

    “道士投毒，这是前端的输入伤害。但人体的免疫系统加之皇家医疗配置，往往能吊住一口气。”

    朱迪钧将一张明代太医院的值班表拍在大屏幕上，

    “所以，徐阶要进行第二层斩首路径：太医院的医学断防！”

    全息投影里，几个穿着官服的太医提着药箱，低眉顺眼地穿梭在西苑的廊檐下。

    “太医院院正，以及给嘉靖把脉的值班御医。这些人在大明官场的生态位里，到底听谁的？”

    朱迪钧提出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直播间有不少网友发问：

    【“太医不都是给皇帝看病的吗？要是皇帝死了，他们不得陪葬？”】

    【“对啊，御医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自己九族开玩笑去配合文官吧？”】

    朱迪钧看着副屏上的弹幕，摇了摇手指。

    “别拿看清朝宫廷剧的思维来套大明的官僚体制。大明中后期的太医院，早就不是皇家私产了。这些御医的升迁、考评、俸禄，全攥在吏部和礼部的手里。他们本身的阶层归属，就是依附于江南士林和文官集团的附庸。主子换了，他们换个门庭接着把脉；要是得罪了内阁，他们连个七品芝麻官都混不下去。”

    他抽出红笔，在值班表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嘉靖晚年，身体脏器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这帮御医是怎么操作的？四个字——消极怠工。每次问诊把脉，明明知道是重金属中毒，他们开出的方子永远是不痛不痒的安神药、理气汤。从来不使用真正具有排毒、固本效果的烈性猛药。他们放任那些铅汞毒素在嘉靖的五脏六腑里肆虐！”

    “不仅如此，到了嘉靖四十五年入冬后。皇帝痰喘加剧，已经到了濒死边缘。御医们刻意向皇帝隐瞒脏器不可逆损伤的实情，给皇帝制造一种‘只是偶感风寒’的错觉。同时，他们也不向外界完整呈报危重的脉案。等到了驾崩前几天，病情彻底崩盘，嘉靖狂吐不止，御医们抛出了最后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仙药药性刚猛，不可杂以凡间汤药干扰，否则两相冲克，恐伤圣体。’”

    朱迪钧双手按在讲台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听听，这特么叫治病吗？这就叫看着你咽气，顺便帮你把棺材盖推严实一点！拒绝施救，任其毒发，且挑不出任何医学和政治上的违规毛病。”

    大明，某一个并行时空。

    崇祯朝，紫禁城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死死盯着天幕，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他抓起案几上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深褐色的药汁四下飞溅，沾染了明黄色的地毯。

    旁边侍疾的王承恩吓得直接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医学断防……好一个消极施治。”崇祯的声音干涩得尤如破败的风箱，眼底布满血丝。他回想起自己那早逝的长兄天启皇帝朱由校。哥哥当年落水后，原本只是受了惊吓，太医院开了一副所谓的仙药，吃下去没几天就浑身肿胀暴毙。再后来，朝堂全落入东林党之手。

    “这帮医官，全特么是文官集团养在宫里的狗！”

    崇祯咬着牙，指甲掐入掌心，

    “大明的皇帝，生病了连吃一口干净药的权力都没有。全天下的读书人联起手来，在药渣里下毒，在脉案里造假。这皇位坐得，当真是连猪狗都不如！”

    演播室里，朱迪钧的推演进入了最血腥、也是最赤裸的第三层隔离。

    “下毒完成了，不治也落实了。但要做到真正的死无对证，还缺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破坏凶案现场。”

    他在全息控制台上敲下一个沉重的指令。大屏幕上，西苑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挂上巨锁。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距离皇帝咽气还剩最后的倒计时。《明世宗实录》里记载了一处极度反常、极度违背礼制的细节。就在皇帝病危期间，内阁首辅徐阶，直接越过司礼监，下令彻底封闭西苑宫门！”

    朱迪钧走到白板前，写下【清场】二字，每一笔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除了徐阶本人和他信得过的贴身太监，其馀所有内阁阁臣，包括高拱、郭朴，包括宗室亲王，包括那些世代受恩的勋贵武将，统统不准入内探视！借口是‘陛下需静养，恐惊扰龙体’。这算哪门子规矩？历代帝王病重，重臣亲属守候在外是祖制。徐阶这一手，直接把大明的最高权力中枢，变成了他私人控制的密室囚牢！”

    直播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网友们通过屏幕，感受到了那种绝望的政治窒息感。

    “为什么清场？因为嘉靖最后的惨状不能让人看见。因为道士加码的毒药残渣需要第一时间收缴。因为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