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到这四个字，第一反应是，大明终于解除海禁了，全面拥抱海洋贸易，白银哗哗流入国库，资本主义萌芽正式开花结果。这是极其天真且不负责任的教科书式洗脑解读。”

    朱迪钧语调变得极其辛辣且具有穿透力。

    “开海的指定港口在哪？福建漳州月港。为什么选在这个交通并不发达的破地方，而不选在江浙一带那些老牌深水大港？背后的利益分配逻辑，完全经不起推敲。”

    屏幕上切换出一张明代东南沿海地形图。月港的位置被高亮标红。

    “嘉靖朝倭患闹得最凶。戚继光、胡宗宪顶着巨大压力好不容易把这股火压下去。那些倭寇到底从哪来的？咱们前面扒过，大半是江南士绅豪商自己出资武装出来的走私船队。徐阶这帮人把控朝政中枢后，海上的暴利买卖不能停。但他们面临一个极大的现实障碍。”

    朱迪钧在白板上列出两点内核矛盾。

    “第一，走私不能再继续以倭寇名义搞，风险成本太大，容易引来新一轮官军围剿，或者说，将他们见不得光的丑陋罪刑给曝光。”

    “第二，走私不用交税，但总体规模受限上不去。如果名正言顺搞合法化贸易，又得把真金白银交给朝廷充盈国库。江南财阀极其贪婪抠门。他们想了一个绝妙的损招——在别人家门口开个小口子，用来洗白自己的黑钱。”

    直播间弹幕跟上节奏发问。

    网友提问：【选月港是因为福建离海外航线更近吗？】

    “大错特错。选月港，是因为福建山高皇帝远，而且根本不是江南财阀的内核利益腹地。这就好比，你是个跨国大D枭，你绝不可能在自己常住的豪宅里制D，你得去旁边那个贫困的村子里搞个加工点。出了事，祸水东引。”

    朱迪钧手指敲击着屏幕上的月港图标。

    “隆庆开关，本质上是江南沿海豪绅走私利益集团，在朝廷文官代理人的合规掩护下，进行的一次非法海上贸易合法化套牌操作！他们把江浙生产的丝绸、瓷器，运到月港出海。名义上开了海禁堵住悠悠众口，但月港的实际吞吐量极小，根本无法满足国家级的庞大贸易须求。这样一来，他们既完成了朝廷的开海政治任务，又保全了自己老巢江浙一带大部分走私不用交税的深层潜规则。”

    历史的朦胧滤镜再次被这番粗暴的解构敲碎。

    “开关后大明朝廷到底收了多少税？隆庆末年查帐，月港一年的商税，区区几万两白银。一艘去往马尼拉大帆船的单趟利润都不止这个数！大明国库连点汤水都没喝饱，真正的金山银海，全流入了那些东南大族深埋地底的地窖里。”

    讲台下方的时空连接埠泛起数据微光。

    大明，某一个并行万历时空。

    万历皇帝朱翊钧瘫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大腹便便的躯体显得异常疲惫。早年张居正教他的那些仁义治国之道，在天幕的剖析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欺君罔上的笑话。

    “区区几万两银子。好一个顺应民意的隆庆开关。”

    朱翊钧笑得比哭还凄惨，

    “朕后来内帑没钱打仗，派矿监税使去江南收税。这帮文臣天天跪在朝堂上骂朕与民争利。与民争利？朕是在与这帮吸血的畜生争利！大明的财源血脉，早被他们从根子上截断抽干了。”

    “这些清流畜生，一步步的算计我大明皇室，从最开始的成祖到我这里，我列祖列宗多少死的何其冤枉！”

    朱迪钧不给先人喘息的机会，继续推进。

    “再来看第二个被历代文人吹上天的政绩工程，俺答封贡。”

    屏幕上跳出蒙古首领俺答汗和明朝宣大总督王崇古的官服画象。

    “嘉靖一朝，俺答汗把大明北方边境锤烂了，连京畿重地都兵临城下。隆庆年间，俺答的亲孙子把汉那吉因为老婆被长辈抢了，一怒之下单骑投奔明朝。明朝以此为内核筹码，促成了长城内外的通商互市。北方宣大防线暂时消停了。”

    “听着很美好，百姓不用打仗了。但这笔帐到底是怎么算明白的？”

    朱迪钧抛出内核利益分割线，

    “互市，明朝拿什么硬通货出去交易？铁器、粮食、布匹。换回来什么？蒙古马匹。”

    “王崇古作为晋商代表人物。他们彻底接管拢断了对蒙贸易渠道。晋商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物资，高价卖给蒙古贵族；又极度压低蒙古马匹收购价格，转手高价卖给朝廷充当边军军马。吃完上家吃下家。”

    他在白板上画出触目惊心的资金双向流向箭头。

    “不仅如此。北方边防的军事隐患并未彻底消除。晋商通过互市尝到了免税暴利的甜头，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完全不受朝廷中枢监管的跨国军事贸易利益体。这个利益体像毒瘤一样发展到明末，就是我们熟知的——八大皇商。他们肆无忌惮地往关外走私粮食、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