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林肆便正式开始了在帅府的教程生涯。

    他早在系统空间里就让036给他找了几本幼教的参考书，什么《抓住七岁黄金窗口期：一步激活孩子天赋潜能》，再比如《吃透幼儿敏感期，普通人也能养出天才》……

    虽说这些书名看着不专业，036信誓旦旦打的包票也让林肆有些质疑，但他翻了几页，发现内容讲得都挺严谨的。

    036虽然在某些方面很爱整幺蛾子，但它的数据库毕竟是时空管理局官方出品，林肆选择相信官方。

    他恶补了整整一晚的知识，如今觉得自己应当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家庭教师了，不至于砸了原主的招牌。

    陆安每天早上辰时初刻被奶娘送到林肆院子里来，雷打不动。

    小孩虽然不肯说话，但比起同龄的孩子都乖巧。

    头两天他来了就一言不发地抱着那只布老虎坐在板凳上，白嫩的小脸缩在兔毛围脖里。

    昨日贺驭川和奶娘都在，他还轻松一点。如今就只剩他和林肆两人面对面，陆安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紧绷着身体不敢看林肆。

    幼教手册告诉林肆，遇见这种情况急不得，需要耐心温柔地开导，先让小孩习惯自己的存在。

    于是林肆没急着带他识字启蒙，先跟陆安简要讲明了课堂时间和上课的规矩，见陆安依旧只听不说，一碰见他的视线就躲闪，便拿了本《千字诗》给陆安念诗，偶尔动笔写几个字让他看看。

    到了第三天，陆安终于对林肆不那么怕了。

    林肆写字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往林肆这边凑近了点。

    林肆注意到了，乘胜追击，没再给陆安瑟缩回去的机会，笑着把手中毛笔往他那边推了推。

    小孩低头看了看笔，又看了看林肆，半晌，伸出小手握住了笔杆。

    林肆肆开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小孩毕竟之前没拿过笔，写出来的字横竖都歪着，可架不住他写得认真。

    练了十几遍，写得稍微象样了些，陆安就偷偷瞄了眼林肆。

    林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个安字写得稳！少爷进步很快。”

    陆安耳朵尖微红，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起来，折到一半又悄悄瞄了林肆一眼，见林肆没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就把纸揣进了怀里。

    林肆估摸着他应当是要拿回去给贺驭川和奶娘看。

    陆安虽然性子内敛，但这点倒是和其他小朋友一样，都喜欢给大人眩耀。

    林肆被萌了一下，又在陆安发现之前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

    到了第二日，辰时刚至，陆安就进了林肆的院子。

    这次他没让奶娘牵着，自己主动来敲门，瞅着小脸蛋红扑扑的，见着林肆身边的来福时，也没象之前那么怕生地躲到奶娘身后了。

    奶娘对着林肆行礼，笑着跟他说，大帅让她特意跟林肆致谢。

    这点林肆倒是早有预料。贺驭川和奶娘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人，看不出陆安写的字的好坏。但他们都奉行鼓励性教育，就算陆安写成一团麻花，都能面不改色地把人夸上天。

    陆安得了夸奖，自然更积极了。

    在课堂上，陆安甚至开始主动抬头看林肆了。仰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念书时的侧脸，眼睛一眨一眨。

    林肆察觉到陆安的转变，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当即敲定正式进入蒙学课程。

    他教陆安读《三字经》，念到“人之初”时，陆安小声接了一句“性本善”。声音细细，接完后就垂下脑袋，从林肆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不停紧张忽闪的长睫毛。

    林肆低头看他：“少爷以前学过这句？”

    陆安把脸埋进布老虎里，小小地“恩”了一声。

    林肆没再追问，把书往他那边倾了倾。

    “那我们一起念，你会的就跟着我，不会的就听我念，好不好？”

    陆安从布老虎后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院子里便有了一大一小两个读书声。一个声音清朗温和，一个细弱却认真，隔着一扇敞开的窗，混着竹叶沙沙的响动。

    林肆每天教陆安四到六句，遇到典故慢慢拓展细说，一边识字一边浅讲事理。

    前二十句需要打好启蒙基础，林肆讲得尤为慢，到了第十天也才只讲了四十句。

    陆安写的字倒是比之前好多了，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骨架。

    林肆坐在他对面批注他昨天写的功课，偶尔抬眼看看他，见他蹙着眉鼓着脸颊跟一个”父”字较劲，便不出声地笑一下，继续低头批阅。

    辰时的日光通过花格窗落进书房，院落静悄悄的，唯有笔与纸张摩挲而过的窸窣声。